“啪!”
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擦着李雪鸢的脸颊飞过去,重重摔在她身后的门框上,碎裂开来。
李雪鸢抬手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挑眉看向司马焕云:“殿下这是怎么了?不是兴冲冲地去告御状了么?怎的,哪个不长眼的又惹您心烦了?”
许鸣在一旁拼命对她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李雪鸢却像是没看见,疑惑道:“许鸣,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
“呵,告御状?”
司马焕云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懑和委屈,“我连话都没说完,父皇就直接让我‘滚回来好好思过’!他现在忙着和他的大国师钻研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之术,哪里有空搭理我这些小事!那司马南初早就该滚回他的封地了,若不是母妃一直为他求情,父皇又总是纵容……行!一个个的,都瞧不起我!都觉得我不如他!”
说着,他猛地抬腿,一脚将旁边一张沉重的梨花木圈椅踹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显然气得不行。
这世人都说誉王司马焕云运气好,虽然生母出身卑微,却自幼被膝下无子的皇贵妃收养,视如己出,又得圣眷恩宠,便是那储君之位,似乎也大有希望。
可这几日近距离观察下来,李雪鸢却觉得,这司马焕云怎么更像是辰光帝和上官明珠养在身边逗趣解闷的宠物?
高兴的时候哄一哄,赏点东西;不高兴或者觉得烦了,就随手扔到一边,不闻不问。
偏偏还把他养得这般骄纵跋扈、心思浅显,哪里有半分正经栽培储君、委以重任的样子?
再联想到那位正值壮年却沉迷炼丹求仙的辰光帝,以及早早将几个皇子封王赶出皇宫的做法……
李雪鸢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这位皇帝陛下,恐怕根本就没打算放权立储。
所谓的“圣眷”,所谓的“可能”,或许只是悬在几位皇子头顶的胡萝卜,或是平衡朝局的棋子。
这位看似风光的誉王殿下,身边看似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实则根基浅薄,危机四伏,一个不慎,别说争储,恐怕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你方才去哪了?”
司马焕云发泄了一通,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阴沉的目光转向李雪鸢。
“哦,”李雪鸢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我有些嘴馋,看殿下进宫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顺路去街上逛了逛,买了点心吃。”
“哼,你倒是清闲!”
司马焕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好啦,一点小事,殿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那司马南初毕竟是陛下的幼弟,血脉相连,想来不会因为殿下几句话便真的厌弃他。至于殿下担心他要和那个什么李雪鸢结盟,意图不轨的事,更是八字还没一撇,殿下就不必过于忧心了。”
“你懂什么!”
司马焕云烦躁地挥了挥手,“我父皇本就因为一些旧事不太喜欢他!以往朝中谁要是参他一本,弹劾他结交江湖人士、行为不端,父皇多半乐见其成,甚至会顺势申斥他几句!今日纯粹是瞧我不顺眼,故意给我难堪!”
他对辰光帝的心思日常也能揣测几成,越想越觉得憋屈,“既然他现在不相信,那我就把证据摆到他面前!许鸣!”
“属下在!”
“你立刻安排人手,给我死死盯住司马南初!尤其是盯紧他和那些江湖人士的往来动向!烟雨阁、长乐王府、还有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一有风吹草动,有任何他与李雪鸢或者霹雳堂等势力接触的证据,立刻来报!”
“殿下……”
许鸣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我们以往派去盯着长乐王的那些探子……几乎全都是有去无回啊……长乐王府戒备森严,他身边也有高手……”
他的话在司马焕云骤然变得阴鸷震怒的眼神下,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低下头,抱拳应道:“是……属下领命。”
看着许鸣匆匆退下安排,司马焕云胸中的郁气似乎更盛,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骂完,目光一转,瞥见还站在一旁的“陆沉缨”,语气顿了顿,勉强补充了一句:“暂时……还不包括你。”
李雪鸢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微妙:“……那,谢谢殿下抬举?”
司马焕云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似乎在平复心情。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不甘,开口道:“那司马南初……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在江湖上有些人脉,得了些虚名吗?那有何难!”
他看向李雪鸢,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陆沉缨!从明日起,你便好好教我武功!把你会的最厉害的招数都教给我!我就不信了,只要我肯下苦功,潜心修炼,假以时日,还能比他差到哪里去!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我!”
李雪鸢闻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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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后。
“陆沉缨!本王让你教我的是轻身步法,不是让你像遛猴一样带着本王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司马焕云顶着一头被树枝勾得凌乱的黑发,碧绿锦袍上也沾了不少草屑,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好整以暇靠在廊柱下的李雪鸢怒斥。
李雪鸢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殿下,轻功一道,讲究的便是身随意动,灵活应变。我这般演练,是为了让殿下更深刻地体会如何在复杂环境中辗转腾挪。若是殿下只想学那等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街边杂耍班子十两银子便能教一套,何必劳烦我?”
“你!强词夺理!”
司马焕云说不过她,又打不过她,憋了一肚子火,最后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本王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得令。”
李雪鸢巴不得清静,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拍拍屁股,优哉游哉地便出了院子,将小王爷的怒吼抛在身后。
浮玉京的街市总是热闹的。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东瞧瞧西看看,买了个糖人拿在手里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