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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170章 你先是不良人,才是大理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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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你先是不良人,才是大理寺的人

侍中府。

“大帅,卢凌风跟着韦家的棺材去了荆州。”

冯仁看着手中的匕首:“卢凌风去哪儿我不管,跟着那家伙的人到哪儿了?”

不良人说:“本来在第三天要动手,但他出长安城了。”

这回应该是去雇主的地方了……冯仁点头:“朝那个方向去的?”

“荆州。”

冯仁蹙眉。

一切都说得通了。

阎罗针去荆州,卢凌风也去荆州,好你个苏无名……冯仁咋舌:“苏无名……我这个徒孙啊……

到底是跟狄仁杰学的本事太多,还是跟我学的胆子太大?”

“大帅……”

冯仁把匕首收了回去,往圈椅里一靠,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若是咱们先找到,就把主使和那个叫阎罗针的头拿下来,祭韦抗。

若是卢凌风先抓到,那就用阎罗针的脑袋祭奠韦抗。”

——

走了整整十二日。

灵车辚辚碾过荆襄官道时,正是三月初三。

他在荆州城外三里处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官道上横着一根竹竿。

竹竿是新砍的,断口还沁着青汁,搁在两块界石中间,不高不低,刚好拦住马腿。

卢凌风勒住缰绳,扫了一眼路两侧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人影,不多,七八个,都穿着短褐,腰间别着柴刀。

“什么人拦路?”卢凌风身后扮作随从的不良人校尉周良策马上前,手已按上了刀柄。

竹林里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绸袍子,腰间系着墨色革带,看着不像拦路的匪盗,倒像个衙门里的书吏。

“这位可是卢校尉?”那人拱了拱手,用的竟是长安官话。

卢凌风没有答话,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在下姓方,方仲平,荆州司马。”那人又拱了拱手,“奉刺史之命,在此迎候韦尚书的灵柩。”

“迎候?”卢凌风看了一眼那根横在官道上的竹竿。

“方司马,你们荆州人迎候上官灵柩的法子,是用竹竿拦路?”

方仲平笑了笑,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短褐汉子快步上前把竹竿撤了,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干这活儿的。

“卢校尉误会了。近来荆州境内不太平,山匪出没,劫了几拨过往客商。

刺史大人才下令在各处路口设卡盘查,非是拦路,是为护路。”

“山匪?”卢凌风策马过了那道界石,与方仲平并肩而行。

“荆州是江陵府治所,驻军不下三千,什么山匪敢在州城附近劫道?”

方仲平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消散。

“卢校尉有所不知。这批山匪不是本地人,是从郢州流窜过来的,身手极好,来去如风。

上个月劫了从襄阳来的漕粮船,杀了七个押船的兵丁。

刺史大人为此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卢凌风没有接话。

他在军中待了多年,又在金吾卫干了这些年,见过的地方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方仲平这番话听着合情合理,可每一句都透着股“提前准备好”的味道。

竹竿拦路、山匪出没、漕粮被劫——这三件事摞在一起,正好堵住了他盘问荆州军政的嘴。

“韦尚书的灵柩,刺史大人已安排停灵在城东的白云寺。”

方仲平拨转马头,在前头引路,“白云寺是荆州最大的寺庙,住持慧远方丈与韦尚书有旧。

灵堂昨夜便布置好了,挽联、香烛、纸钱一应俱全。”

“昨夜?”卢凌风的马鞭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韦尚书的死讯传到荆州,最快也要十天。

方司马昨夜便布置好了灵堂?”

方仲平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卢校尉误会了,韦尚书的死讯是七天前传到荆州的。

刺史大人当即便命下官着手准备丧仪。

灵堂是七天前搭的,昨夜里只是补了些新换的素幔。”

“方司马有心了。”卢凌风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荆州刺史在七天前便知道了韦抗的死讯。

而韦抗的死讯从长安传到荆州,最快也要十天。

这说明荆州在长安有人,消息比朝廷的邸报还快了三天。

白云寺坐落在荆州城东的一座小山上。

寺庙不大,胜在清幽。

卢凌风下马时,慧远方丈已经领着全寺僧众在山门外列队迎候。

老和尚须眉皆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朝灵车行了一礼。

“韦施主生前与老衲有过一面之缘。”

慧远的声音很低,“那年他奉旨巡查江南刑狱,路过荆州时在白云寺歇了一夜,与老衲谈了一整夜的佛法。

他说他审了一辈子案,手上沾了太多血腥,想找个清净地方洗一洗。”

卢凌风站在灵车前,低头看着那口楠木棺材。

他心底说:你生前没等到清净,死后我倒替你寻了个清净地方。

你先在这里歇几日,等我查完了荆州的账,再来接你回襄阳。

灵堂设在白云寺的大雄宝殿西侧偏殿。

素幔低垂,香烛摇曳,韦抗的灵位供在正中,前面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烧着纸钱。

青烟袅袅地往上升,在偏殿低矮的梁木间缭绕不散。

卢凌风在灵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周良打了个眼色。

周良会意,带着两个下属退出了偏殿,在殿门外左右各站了一个。

方仲平原本还想留下来“陪同守灵”,被卢凌风一句“韦大人生前喜静”堵了回去,只好讪讪地退到山门外候着。

偏殿里只剩下卢凌风和那口楠木棺材。

“周良。”卢凌风压低声音。

周良从殿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在。”

“荆州刺史叫什么?”

“宋之问。”

卢凌风的眉头拧了起来。

宋之问。这个名字他听过。

开元初年,此人在吏部任郎中时曾因贪墨被弹劾。

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不但没被贬官,反而外放荆州做了刺史。

这一做就是六年。

“查他。”卢凌风说。

周良领命。

出了门,见没人,周良吩咐道:“刚接到京里的指令,我们要跟卢将军赛跑。

咱们先找到,就把主使和那个叫阎罗针的头拿下来,祭韦抗。

若是卢将军先抓到,那就用阎罗针的脑袋祭奠韦抗。”

其中一位下属面露难色:“校尉,这……卢将军怎么说也是……”

“也是什么?”周良一脸不悦:“一天是不良人,一世是不良人。

你先是不良人,才是大理寺的人。

若不明白,即刻退出不良人,滚回家种地去。”

周良那番话说得极重,几个下属对视一眼,没人再敢吭声。

他们都是不良人出身,被安插在金吾卫、大理寺、刑部各衙门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平日里穿着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看着和寻常官吏没什么两样。

可骨子里那条线,从来就没断过。

一天是不良人,一世是不良人。

这句话不是规矩,是烙印。

“校尉放心。”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压低了嗓子,“荆州城里的铺子,来之前就已经摸过一遍了。

刺史衙门后巷那家茶肆的掌柜,姓鲁,是自己人。

宋之问每天什么时辰进衙门、什么时辰回府、什么人去他府上拜会,鲁掌柜那边都有记档。”

“这个不重要。”周良说:“跟着阎罗针的尾巴递来消息了吗?”

那名年长的不良人回答:“昨日有同僚来信,人已经到了荆州。

但现在还在城里转悠。”

周良沉默了片刻。

阎罗针是江湖老手,反追踪的本事不会差。

他既然到了荆州却不急着接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发现了尾巴,在兜圈子甩人;要么是雇主还没露面,他也在等。

“那就只能等了。”

——

荆州。

深夜,阎罗针翻身进院。

里边只站着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阎罗针问:“怎么是你?钱主呢?”

中年人淡淡笑了笑,“老爷有事,今夜~来不了,倒是你……”

“我怎么了?妈的!是你们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没有不良人参与!”

“这个……倒是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出乎意料?”阎罗针冷笑:“要不是我身手好,这条命都丢了!”

“身手?”

中年人笑了:“阎罗针,你的身手,咱家都清楚。

凭你,不可能~。”

阎罗针的眼睛眯了起来,指间那根银针无声无息地滑入袖管深处。

“阁下这话,话里有话。”

中年人凑上前:“这样吧,你伺候咱家一晚上……然后咱家去老爷那求情~”

阎罗针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人拿刀架过脖子,被人下过毒,被人追着砍了三条街。

可被人当面说“伺候一晚上”,这还是头一回。

他指间那根银针在袖管深处转了个方向,针尖对准了中年人的咽喉。

“你再说一遍?”

中年人却像是没看见那根针似的,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半步,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拿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东西。

“阎罗针,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也是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