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有些神色不明,“是…朕的表哥。”
表哥?
顾语嫣一愣。
她记得萧绝提过这个表哥。
表叔沈章的儿子,沈霁。
据说从小和萧绝一起长大,在萧绝被其他兄弟排挤的时候,只有这个表哥对他好,安慰他,给他出主意。
萧绝对这个表哥,一直很信任。
“只有他一人吗?”顾语嫣小心地问。
萧绝点点头,“只…有他一人。”
顾嫣然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此看来,沈霁确实是最符合的。
不得不查。
顾语嫣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有些心疼。
如果是真的,那…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感觉,她虽然没经历过,但能想象有多难受。
希望不是他吧。
“陛下可以查清楚。”她轻声道,“如果是误会,那最好。如果不是……”
她没说完。
萧绝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如果是呢?”他问。
顾语嫣对上他的目光,认真道,“那陛下就更要知道真相。”
“躲着,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萧绝盯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朕知道了。”他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倒是会教训人。”
顾语嫣捂着额头,不服气道,“臣女哪有教训,臣女是劝。”
萧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脸。
但顾语嫣看到了。
她也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绝开始暗中调查。
太医翻出三年的脉案和用药记录,一页页比对。
终于,发现了一个细节。
萧绝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异常,是在大约四年前的秋天。
太医指着记录道,“陛下请看,这里记着,当日陛下批完奏折后说头昏,沈公子正好进宫,便亲手熬了安神茶送来。”
太医继续往后翻,“关键是之后三天,太医署都有记录——陛下连着三日失眠、烦躁,脉象浮数,与平日大不相同。”
他拿出一本泛黄的簿子。
“这是当年太医院的值守日志,每日太医请脉后都会记一笔。”
太医道,“臣把陛下这几年的脉象都理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陛下情绪异常之前,都吃过或喝过沈公子送来的东西。”
萧绝脸色沉下来。
顾语嫣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在盘算。
四年前就开始了吗?
“可是,”她忍不住问,“光凭脉象记录,也不能证明就是那些东西有问题啊。”
太医点头,“顾小姐说得是。所以臣又查了另一件事。”
他拿出一份陈旧的库房清单。
“太医院有个规矩,但凡宫里进的新药材,都要登记在册,写明来源和去向。”
太医指着其中一行,“四年前秋天,有人送了一批药材入库,说是沈公子特意找来的。”
“里面有几位安神常用的药,但还有一味——当时太医署的人不认识,登记的是‘无名草’。”
萧绝眼神一凛。
“那批药材呢?”
太医摇头,“入库后没几天就被人领走了,说是沈公子吩咐,要亲自给陛下熬茶用。库房的人也没多想,就给了。”
萧绝沉默。
顾语嫣追问,“那‘无名草’到底是什么?”
太医苦笑,“臣查遍古籍,又问了几个老药农,最后在民间找到一个采药人,才认出来——那是一味叫‘夜藤变种’的东西。”
“长在深山老林里,极少见。”
“单独用无毒,安神效果比普通夜藤还好。”
“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和安神茶里另一味‘合枝皮’混在一起,熬煮时间超过半个时辰,就会产生一种新的东西。”
太医压低声音,“那东西不致命,但长期微量服用,会让人情绪不稳、易怒暴躁,严重时还会损伤神智。”
萧绝握着那本日志,手背青筋暴起。
“你是说,朕这几年...”
太医跪下,“臣不敢妄言,但证据确实...”
“那‘无名草’的登记记录、陛下脉象的异常规律、还有沈公子每次送东西的时机。”
“陛下可以让人查查,当年经手那批药材的太监还在不在。”
萧绝没说话。
殿内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医磕头,退了出去。
顾语嫣看着他,心里不好受。
每一条都指向沈霁。
可那个人,是萧绝最信任的表哥啊。
是小时候唯一对他好的人。
萧绝放下那些纸,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顾语嫣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没说话。
过了很久,萧绝才开口。
“朕小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哑,“几个兄弟都看朕不顺眼,变着法子孤立朕。”
“父皇母后忙,顾不上朕。”
“朕就一个人躲着,不出去。”
顾语嫣听着,没插话。
“那时候只有表哥来找朕。”萧绝继续道,“他带吃的给朕,陪朕说话,教朕写字。”
“这一陪就是二十多年。”
他顿了顿。
“朕以为,他是真的对朕好。”
顾语嫣看着他侧脸,心里酸酸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陛下,”她轻声道,“查清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也许、也许有别的隐情。”
萧绝看向她。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朕多疑了?”
顾语嫣看着他。
“有可能。”她道,“但也有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或许那茶被人动过手脚?亦或者表哥自己也被骗了?”
萧绝沉默。
过了片刻,他开口。
“朕会查清楚。”他道,“不管结果如何,朕都要知道真相。”
顾语嫣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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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萧绝虽然照常上朝、批折子,但顾语嫣还是能看得出来,他情绪的不对。
有时候批着批着奏折,就停在那儿,半天不动。
顾语嫣端茶过去,他也不抬头,只是“嗯”一声。
她也不打扰,就坐在旁边陪着。
这日傍晚,萧绝又盯着手里的折子发愣。
顾语嫣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绝回过神,看向她。
顾语嫣道,“陛下要是实在难受,不如把表哥叫来。”
萧绝眉头皱起。
“叫来做什么?”他道,“直接问他‘表哥,你是不是害我了’?”
顾语嫣摇头,“不问那些,就是见见,说说话。”
她顿了顿,轻声道,“臣女也想见见这位表哥。”
“听陛下说了那么多,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绝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片刻,他开口,“你是想…?”
顾语嫣没否认,“有时候直觉也是很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见了面,才能让小团子探探他的底细。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他道,“明日让他进宫。”
第二天上午,沈霁进宫了。
顾语嫣陪着萧绝在乾元殿等着。
外面传来通报声时,她明显感觉到萧绝坐直了些。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顾语嫣假装没看见。
很快,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眼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