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被押下去后,顾语嫣被萧绝打横抱着,一路穿过人群,直接进了乾元殿。
太医们进进出出,太后见两人回来了,放下心了。
“陛下,您的身子...”太医想上前。
“先看她。”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伤了哪里,仔细检查。”
顾语嫣被他放到软榻上,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几个宫女围住。
她隔着人群看向萧绝,他脸色依旧苍白,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却站在那儿盯着她这边,眼神里那点后怕还没散去。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臣女没事,您先让太医看看您...”
萧绝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管好自己。
顾语嫣只好闭嘴。
折腾了大半夜,总算安顿下来。
顾语嫣身上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脖子上的淤青和被震伤的内腑,需要好生静养。
萧绝那边,太医说是邪气入体,伤了根本,也得慢慢调养。
太后两边跑了几趟,最后实在撑不住,被嬷嬷们扶回去歇息了。
临走前还拉着顾语嫣的手念叨:“好孩子,多亏了你。”
“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才行!”
顾语嫣被念叨得脸都红了。
等太后走了,内殿终于安静下来。
顾语嫣躺在软榻上,隔着几步远,能看到龙床上的萧绝。
他也躺着,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烛火轻轻晃着,映得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了。
【宿主,你还好吗?】小团子小声冒出来。
“嗯。”顾语嫣在心里应了一声,“你呢?”
刚刚能够打破那个坛子,并非全靠自己的力量,小团子也给自己传输了不少能量。
【我没事,就是能量消耗有点大。】小团子道,【不过那个阵法破了,安王也被抓了,任务算是完成一大半了吧?】
顾语嫣没回答。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安王那么轻易就认了?
还有他说的那句“你也是”...
【宿主?】
“没事。”顾语嫣收回思绪,“你先休息吧,今天累坏了。”
【嗯嗯,宿主也早点睡。】
小团子没了声音。
顾语嫣翻了个身,看向龙床的方向。
萧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顾语嫣愣了一下。
萧绝也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过来。”
顾语嫣眨眨眼,“陛下说什么?”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冷,但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顾语嫣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萧绝伸手,一把将她拉到床上。
“陛下?!”
“躺着。”萧绝的声音闷闷的,“离那么远,朕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事?”
顾语嫣被他按在身侧,整个人都僵了。
这是龙床。
旁边躺着的是皇帝。
他们还没成婚呢…
可她抬头看萧绝,他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只是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顾语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强迫自己没再想下去,也闭上了眼。
折腾了一夜,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顾语嫣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来,看到萧绝坐在外间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摞奏折,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陛下,您怎么起来了?”她走过去。
萧绝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那里淤青还没消,看着有些吓人。
“朕没事。”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倒是你,乱跑什么?”
顾语嫣被他噎了一下。
她明明是来关心他的好吗?
“臣女去让人准备早膳。”她转身要走。
“等等。”萧绝叫住她。
顾语嫣回头。
萧绝顿了顿,道,“忘了说了,昨晚的事,朕记下了。日后...”
他没说完,又低头看奏折去了。
顾语嫣愣在那里,等他继续说。
结果等了半天,他再没开口。
顾语嫣:“......”
行吧,暴君说话就是这么高深莫测,留下让人自行臆想的空间。
她转身出去,让人准备早膳。
接下来的几天,顾语嫣就住在乾元殿旁边的偏殿里养伤。
说是养伤,其实每天就是躺着,喝药,吃饭,再躺着。
萧绝每天都会过来看她。
每次待的时间不长,问的话也千篇一律。
“伤怎么样了?”
“药喝了没?”
“还疼不疼?”
顾语嫣一一答了。
然后他就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搞得顾语嫣浑身不自在,又不好意思赶人。
这天,萧绝又来“坐班”。
顾语嫣正靠在床头喝药,见他进来,差点呛到。
“陛下今天不用上朝?”
“嗯。”萧绝在床边坐下,“安王的案子,刑部在审。朕等着他们呈上来。”
顾语嫣点点头,继续喝药。
喝完药,宫女端来蜜饯。
萧绝接过盘子,递到她面前。
顾语嫣愣愣地拿了一颗。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哄小孩?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萧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又有点红。
顾语嫣心里暗笑。
这个冷面暴君,还挺有意思的。
“陛下,”她忽然开口,“臣女有个问题想问。”
萧绝看向她,“说。”
“安王的阵法,说是能窃取气运。”顾语嫣斟酌着用词,“陛下是从小就事事不顺,控制不住情绪吗?”
萧绝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以前朕不是这样。”他缓缓道,“小时候,几个兄弟斗来斗去,朕不想掺和,就躲着。”
“本以为这样就能远离纷争,但他们斗到最后,依旧不肯放过朕。”
“最后…朕反倒被推上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登基头两年,虽然累,但脑子清醒。”
“这两年...确实越来越容易发火,有时候明知道不该那么做,就是控制不住。”
顾语嫣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自己不对劲,知道自己在失控,可就是控制不了。
这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陛下有没有注意过,”她小心地问,“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绝看向她,眼神锐利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顾语嫣道,“臣女只是觉得,安王承认的太快了些。”
“而且安王似乎并不是总接触陛下,而这种术一般都需要近距离、长时间才行,爆发出控制来也是需要积攒的。”
萧绝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朕让太医查过脉案。”他道,“这几年每次请平安脉,都有记录。”
“太医说,朕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是三四年前。”
三四年前。
顾语嫣记下这个时间点。
“当时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她问。
萧绝想了想,摇头。
“三年前……”他忽然顿住。
顾语嫣看着他:“陛下想起什么了?”
萧绝没说话,但眉头皱了起来。
顾语嫣不敢催,就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萧绝才开口,声音有些沉。
“与朕近距离常接触达到三年以上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