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上空,一道青蒙蒙的遁光不疾不徐地飞掠着。
温妃被陆凛像货物般夹在臂弯,感受着海风刮过脸颊,心中五味杂陈,羞愤、恐惧、绝望、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她试图挣扎,但体内灵力被那诡异藤蔓的麻痹毒素和丹田处的噬心毒印双重压制,根本调动不起分毫。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毒印如同跗骨之蛆,不仅禁锢了她的修为,更隐隐与她的神魂相连,让她生出一种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的恐怖感应。
沉默飞行了许久,温妃终于忍不住,用干涩的声音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实在想不通,东海之地,何时出了如此年轻又如此恐怖的结丹修士,而且似乎对燕国皇室抱有敌意。
陆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一个普通人而已,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与你们那位燕皇陛下,有些旧账要算。”
温妃心头一凛,不敢再问。
与燕皇有旧账?此人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真有底气。
从他展现的实力和诡异毒功来看,恐怕是后者,她明智地闭上了嘴,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会触怒对方。
陆凛也不再多言,一路走走停停,不紧不慢得朝着印月海回去。
停下的时候,他在琢磨此行所得的这些东西,哪怕是在路上也想尽快将这些东西转化成自己的实力。
他首先取出了那个装着幻幽荧魄石的墨玉盒子。
盒子上的封印符文依旧流转,隔绝着内里凶物的气息。
陆凛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将其置于身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缓缓揭开了商家留下的封印。
打开之后,他将其托于手掌,借歪鼎之力初步炼化这块奇毒矿石,提取其精华。
其中所蕴的毒素,非一时半会儿能够完全吸收炼化,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水磨功夫。
一旁的温妃见此,十分羡慕,但转念一想,自己就是因为这玩意才落入陆凛之手,顿时又感觉亏得很。
从前在皇宫里虽然也不自在,但胜在清闲,整日养花种菜修炼什么的,也聊以度日。
眼下犯在这太岁手里,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内心充满忐忑。
陆凛沉入修行之中,将荧石之毒逐渐融入自身的毒元之中,一身毒功似乎更添了一丝诡谲变化。
“果然是大补之物。”陆凛心中暗赞,仅是吸收了一部分,就让他感到万毒魔掌隐隐有了一些精进。
待将其毒性完全吸收转化,他的毒功威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初步处理完幻幽荧魄石,陆凛将注意力转向手中的纳元蕴灵珠。
此珠乃是保命斗法的绝佳宝物,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宝珠之上,同时运转灵力,按照一种特殊的祭炼法门,将自身神识与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精血与法力融入,纳元蕴灵珠光芒大盛,内部的星云漩涡旋转加速,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反馈而来,与陆凛自身的灵力水乳交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宝珠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祭炼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宝珠的光芒才渐渐内敛,最终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嗖地一声没入陆凛的丹田之中,静静悬浮在他的金丹下方,缓缓旋转。
至此,纳元蕴灵珠算是初步认主,可以随时调用其中蕴藏的灵力补充自身。
做完这些,陆凛又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瓶。
正是他在云霞岛坊市地摊上,和叶萝一起淘到的,能自行凝聚灵液的奇异宝瓶。
这段时间,瓶中又已凝聚了小半瓶乳白色的灵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精纯灵气。
陆凛毫不犹豫,仰头将瓶中灵液一饮而尽。
灵液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一路直上,滋养神魂。
宝瓶虽然每次凝聚的量不多,但胜在持久且精纯,日积月累,对修炼的助益不容小觑。
感受着自身隐隐增长的修为,还有毒元的提升,陆凛心情舒畅。
此次丹霞大会之行,不仅拍得了急需的幻幽荧魄石,意外收获了纳元蕴灵珠这桩重宝,还得了这能持续产出的灵液宝瓶,更俘获了一个结丹大圆满的燕国皇妃,可谓收获满满,自身实力与底蕴大增。
“喂……”温妃看着陆凛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对你也构不成威胁了。能否……放我自由?”
“我以心魔起誓,绝不会再回燕国,也不会将今日之事透露半分,就此隐姓埋名,远遁海外,更不会与你为敌,如何?”
陆凛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放你自由?让你有机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或者,让你有机会潜回燕国,搬来救兵?”他摇了摇头,“温妃娘娘,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安心跟着我,或许日后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给你找点事情做,若敢动什么歪心思……”他心念微动,温妃丹田处的噬心毒印微微一跳。
一股钻心的绞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我……我知道了……”温妃疼得几乎晕厥,连忙断断续续地求饶。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再不敢有丝毫奢望。
陆凛不再理会她,继续飞遁,又过了大半日。
然而,就在途经一片相对偏僻的海域时,陆凛的神识忽然察觉到前方海面上漂浮着一个人影。
他遁光一顿,神识扫去。
那是一个身着蓝袍的老者,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血洞,几乎贯穿了身体,伤口处血肉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并且还在缓慢溃烂,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邪异气息。
老者气息微弱至极,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了,看其服饰样式,却有些眼熟。
陆凛眉头微皱,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当他看清老者那依稀有些熟悉的苍老面容时,心中一动,降下遁光,落在了老者漂浮的海面上方。
“是……碧游岛的海承岳长老?”陆凛辨认出来,此人正是碧游岛大长老,海承岳!
陆凛和碧游岛交情不错,与此人更是有过数面之缘,印象中是个颇为和善的老者,此刻他怎会如此凄惨地漂流在此?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靠近,海承岳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当他看到陆凛的面容时,眼中陡然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彩,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陆小友?是……是你?!”
“海长老,你这是……”陆凛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
这伤势极重,不仅肉身被洞穿,金丹似乎也已碎裂,更有一股阴邪歹毒的力量在不断侵蚀其生机,若非他修为深厚,强撑着一口气,恐怕早已陨落。
一旁的温妃也被陆凛放了下来,靠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
她看着濒死的海承岳,又看看陆凛,不知他要做什么。
陆凛略一思索,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药香的丹药。
正是百花岛出品的疗伤圣药,九转化生丹!
此丹对疗伤有奇效,或许能救海承岳一命。
当初海龙殿遭逢大变,他流落至碧游岛的时候,海承岳和海无涯担着风险也算拉了他一把,给了他喘息之机。
陆凛一生行事不羁,但唯重恩义二字,这九转化生丹虽然珍贵,但此刻他也舍得拿出来救人。
温妃可是亲眼见到此丹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看到陆凛竟拿出如此珍贵的丹药,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震惊。
这陆凛……竟舍得用如此宝丹来救一个看起来已无药可救的老东西?他到底怎么想的?
“海长老,服下此丹,或可保住性命。”陆凛将丹药递到海承岳嘴边。
海承岳看着那枚药香扑鼻的灵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化为苦涩与决绝,他用尽力气微微偏头,避开了丹药,声音嘶哑断续:“不……不必了……老朽金丹已碎……经脉尽断……纵有此神丹能活也是废人一个了……不、不要浪费……”
他喘息了几下,眼中骤然爆发出急切的光芒,死死抓住陆凛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快……快!陆小友若、若念在与本岛有些许情分……速去碧游岛告知岛主……让他小心……血神教!”
“血神教?”陆凛目光一凝。
“是……是血神教!”海承岳咳出几口紫黑色的污血,气息更加微弱,断断续续道:“当初被驱逐出岛的柳氏……如今……是血神教的教主了!”
“她带着血神教卷土重来……老夫与几位长老遭到其暗算伏击……只有我拼死逃出,还剩这半口气在……”
“柳氏?!”陆凛心中一震,立刻想起了那个因与采花郎君洛无痕勾结而被碧游岛驱逐逃窜的柳夫人。
“告诉无量……柳氏此番来势汹汹,让他务必小心!!!”海承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抓住陆凛衣袖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陆凛一眼,似乎带着无尽的嘱托与恳求,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这位碧游岛的大长老,就此陨落在这片无名的海域。
陆凛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合上了海承岳圆睁的双眼。
他挥手将海承岳的尸身收起,准备带回交还碧游岛安葬。
然后,他提起一旁一脸好奇的温妃,改变方向,不再朝印月海而去,而是转向了碧游岛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