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岛,主殿静室。
海无涯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面碧蓝色的传讯玉符,玉符光芒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他眉头紧锁,面沉似水,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大长老他们……还是联系不上?”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三天前,以海承岳大长老为首,包括另外三位结丹长老在内的碧游岛狩猎队伍,前往西北方向三千里外的鬼涡海域,那里近期有高阶玄晶水母出没的迹象。
玄晶水母的内丹是炼制几种珍贵丹药的主材,其触须也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这本是一次例行的,实力充足的狩猎行动,按计划最迟两日前就该回返。
然而,不仅逾期未归,连传讯也彻底中断。
他昨日已派出一队精锐弟子前往查探,至今杳无音信,这不正常,极不正常。
更让海无涯心神不宁的是,这几日岛上总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
一些弟子行色匆匆,眼神闪烁,坊市间流传着些语焉不详的谣言。
甚至连几位留守的执事长老,汇报事务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有一股暗流,正在平静的碧游岛下涌动。
“风雨欲来啊……”海无涯长身而起,走到窗边,望向殿外广场中央那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深海玄铁与碧潮石铸就的古老雕像——碧海神将。
这是碧游岛的守护神,也是一具威力巨大的战争傀儡,唯有历代岛主掌握着驱动它的核心法诀与部分权限。
平日里它静静矗立,吸收日月精华与海潮之力,一旦被激活,将拥有媲美元婴修士的恐怖战力,是碧游岛屹立东海的最大依仗之一。
沉吟片刻,海无涯没有返回静室,而是径直走出大殿,来到碧海神将雕像之下,盘膝坐在其前方的蒲团上。
他手掐法诀,一缕缕精纯的蓝色灵力自其掌心涌出,没入神将雕像的基座。
雕像表面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符文微微亮起,与海无涯的气息隐隐相连。
他决定今夜就在此守候,借助神将之力,将神识尽可能铺开,监察全岛及周边海域。
若有变,亦可第一时间激活这尊守护神。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岛屿。
大部分区域灯火渐熄,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浪涛拍岸声交织。
子时刚过,异变骤生!
“轰!!!”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碧游岛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笼罩全岛的护岛大阵碧波海潮阵的光幕剧烈震荡,四个关键节点处灵光狂闪,接着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开!
“敌袭——!!!”
凄厉的警报钟声响彻夜空,瞬间打破了碧游岛的宁静。
无数弟子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出屋舍,执事长老们纷纷怒喝,试图组织防御。
然而,袭击来得太快、太猛!
护岛大阵被从内部破坏了关键节点,显然有内应!
只见从四个被破开的阵法缺口处,潮水般涌入了大批身着血色衣袍,气息凶悍阴戾的修士。
他们训练有素,手段狠辣,见人便杀,见屋便烧,口中高呼着:“血神降临,顺者昌,逆者亡!”
为首者,更是气息滔天!
东面,一个身材佝偻、手持白骨杖、面容枯槁如鬼的老者,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灰黑色死气,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机断绝,正是血神教两大尊者之一的鬼骨老人,假婴境修为!
西面,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背负一柄门板般巨刃的壮汉,双目赤红,煞气冲霄,吼声如雷,震得低阶弟子七窍流血,正是血神教另一位尊者屠岳,亦是假婴境修为!
南面与北面,则各有数名结丹后期的血袍长老带队,杀气腾腾。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从正南方缓步走入岛内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艳红色的宫装长裙,裙摆迤逦,身姿曼妙婀娜。
她云鬓高挽,发间簪着一支血玉凤钗,面容娇媚艳丽,眼波流转间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然而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戾与煞气。
其周身气息浩如烟海,赫然是元婴期的灵压!
虽然似乎初入此境不久,略显虚浮,但元婴就是元婴,绝非结丹修士可比。
她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念珠,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目光径直投向广场中央,那碧海神将之下的海无涯。
“海无涯,我的好儿子,为娘回来看你了。这份惊喜,你可还喜欢?”女子开口,声音娇媚酥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半个岛屿。
碧海神将之下,海无涯早已睁开双眼,霍然站起。
当他看清那红衣女子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浓的震惊与怒意:“是你?!你竟然没死?!还……还结了婴?!”
这女子,正是当年与采花郎君洛无痕勾结,事败后本该被处死,却趁乱侥幸逃脱的柳氏,柳欢欢!
她曾是海无涯父亲的一位妾室,按辈分,算是海无涯的后妈。
“咯咯咯……”柳氏发出一阵娇笑,花枝乱颤,“托你的福,当年将我逼入绝境,却让我意外得了一份天大的机缘。不仅没死,还侥幸凝结元婴,更是得了一份逆天传承。”
“如今,我便是血神教新任教主!今日回来,便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顺便送你上路!”
她笑声一收,眼神变得无比怨毒:“碧游岛,本就是属于我的。”
“妖妇!休得猖狂!”海无涯怒发冲冠,再无往日温文尔雅之态。
“众弟子听令!结阵抗敌!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海无涯声如雷霆,传遍全岛,瞬间稳住了部分慌乱的人心。
他身后,数位留守的结丹长老和众多筑基精英弟子迅速集结。
“启动碧潮战阵!随我杀敌!”
“杀!”碧游岛弟子们红着眼睛,在长老带领下,结成战阵,与冲入岛内的血神教徒厮杀在一起。
霎时间,法宝光芒纵横,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整个碧游岛陷入了血腥的混战。
“冥顽不灵。”柳氏冷笑一声,对左右吩咐道:“鬼骨,屠岳,本座亲自去会会我这好儿子!其他人就交给你们了。”
“谨遵教主法旨!”鬼骨老人与屠岳齐声应诺,看向柳氏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与痴迷,显然已被她的天媚魔经彻底迷惑了心智,成了最忠实的走狗。
两人身形一动,为他们的教主扫清障碍。
另一边,海无涯心知今日也只能死战了。
他双手结印如飞,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身前蒲团之下与碧海神将基座相连的阵法核心之中。
轰隆隆!
整个广场剧烈震动起来,碧海神将那十丈高的庞大身躯爆发出耀眼的湛蓝色光芒,无数古老符文自其体表亮起,流转不息。
神将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两道璀璨的蓝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轰然扩散,将柳氏那元婴灵压都冲淡了几分。
更惊人的是,神将胸口位置,一道光门骤然打开。
海无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径直投入那光门之中!
“以身合傀?倒是果断!”柳氏美眸一眯,露出一丝讶色,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她深知这碧海神将乃是碧游岛历代先人心血结晶,与岛屿灵脉相连,威力无穷。
如今海无涯竟能如此迅速地进入神将核心操控,显然早已将操控法门修炼纯熟。
“就算你能驾驭这铁疙瘩又如何?我如今也已经是元婴境!”柳氏娇叱一声,主动出击!
人未至,那股令人神魂摇曳,气血浮躁的诡异媚意已然铺天盖地笼罩向碧海神将,意图以此干扰内中的海无涯。
同时她玉手轻扬,那串血玉念珠脱手飞出,在空中滴溜溜旋转,瞬间分化出无数血色骷髅头,发出凄厉尖啸,喷吐着污秽血光,从四面八方噬向神将。
“妖妇受死!”碧海神将内,传出海无涯沉闷如雷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悲愤。
只见神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竟出奇地灵活,手中那柄巨大的三叉戟挥舞开来,卷起漫天蓝色潮汐虚影,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横扫八方!
轰轰轰!
三叉戟所过之处,血色骷髅头纷纷爆碎,污血被湛蓝的潮汐之力净化蒸发。
但仍有部分血光穿透潮汐,沾染在神将的金属躯体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留下浅浅的印记。
“咯咯,好儿子,力气不小嘛!可惜,这铁疙瘩终究是死物!”柳氏娇笑着,身影在血色光华与诡异媚影中若隐若现,速度快得惊人。
她并不与碧海神将硬拼,而是凭借元婴期的修为和诡异身法,不断游走,一道道阴毒狠辣的血色掌印、指风,如同跗骨之蛆,专攻神将关节、符文连接等相对薄弱之处。
更有无形无质的媚术之力,不断试图侵蚀干扰身处神将内部的海无涯的心神。
海无涯只觉心神阵阵恍惚,眼前时而出现父亲慈祥的面容,时而出现碧游岛覆灭的惨状,时而又是柳氏那魅惑妖娆的胴体幻影,杂念丛生,操控神将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迟滞。
“碧海潮音,涤荡心魔!”海无涯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全力运转碧游岛镇派心法。
碧海神将周身蓝光大盛,隐隐有潮起潮落、海涛澎湃的道音响起,将侵入的媚术之力勉强驱散。
他操控神将,将一杆三叉戟舞得水泼不进,同时引动岛屿下方水脉之力,一道道粗大的水龙自地面喷涌而出,辅助攻击,与柳氏斗得难解难分。
一时间,广场中央成了最激烈的战场。
碧海神将宛如海中巨灵,力大势沉,戟影翻飞,潮汐澎湃。
柳氏则如同血色妖魅,身法诡谲,血光纵横,媚术扰神。
双方你来我往,灵力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气浪将广场地面彻底掀翻,周围的建筑更是成片倒塌。
元婴级的战斗余波,让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鬼骨老人和屠岳则狞笑着扑向其他碧游岛长老和弟子,所过之处,腥风血雨,无人能挡。
碧游岛一方虽有战阵依仗,人数占优,但高端战力被柳氏拖住,中层又被两大假婴尊者屠戮,顿时死伤惨重,防线节节败退,情况岌岌可危。
就在碧游岛众人心中渐生绝望之际——
“哼!好热闹!”
一声冷哼,如同九天雷霆,突兀地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炸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冰冷漠然的威严。
紧接着,一道青色遁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边射来,前一瞬还在天际,下一瞬已至碧游岛上空!
遁光敛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陆凛!
陆凛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将战况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与碧海神将激战的柳氏,感受到其身上那虽然虚浮但确凿无疑的元婴灵压时,眼中寒光骤盛。
没有任何废话,陆凛隔空一掌,对着正在和碧海神将激战的柳氏轻轻按下。
刹那间,风云色变!
柳氏头顶上方,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一只方圆数丈、漆黑如墨的巨大手掌虚影凭空浮现!
手掌中心,仿佛是一个旋转的毒涡,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道韵,锁定了柳氏,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按落!
正全神贯注与碧海神将缠斗的柳氏,娇媚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危机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猛地抬头,看到了那只仿佛来自九幽的漆黑手掌,瞳孔缩成了针尖!
从那手掌中,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什么人?!”柳氏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她再也顾不得攻击碧海神将,体内元婴疯狂运转,周身爆发出浓郁到极致的血光,那串血玉念珠更是瞬间飞回,在她头顶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盾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
同时,她身上那件红色宫装光芒大放,形成第二层护体光罩。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嗤——!
那漆黑手掌按在血色盾牌上,盾牌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溃散,血玉念珠哀鸣一声,灵光尽失,坠落下去。
手掌去势不减,轻轻印在了柳氏的第二层护体光罩上。
啵!光罩应声而碎。
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柳氏交叉格挡的玉臂之上。
“啊——!!!”
柳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布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狠狠砸在远处一片崩塌的建筑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她口中鲜血狂喷,那鲜血竟呈现出诡异的青黑之色,散发出腥臭。
她绝美的脸庞瞬间笼罩上一层黑气,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惊骇、痛苦与难以置信。
一掌!仅仅隔空一掌!
她这个元婴修士,竟然身受重伤,并且这恐怖的剧毒似要马上将她吞噬,陷入万劫不复。
“就是现在!”碧海神将之内,海无涯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之威震惊得无以复加。
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瞬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碧海神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所有力量在瞬间凝聚于那柄三叉戟的戟尖。
“碧海无量,神戟破天!”碧海神将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将那巨大的三叉戟当做标枪,用尽全身力量,朝着柳氏坠落的方向,猛地投掷而出!
三叉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雷霆,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带着海无涯倾注的所有怒火与杀意,以及碧游岛地下灵脉的加持,瞬息即至!
正疯狂运功逼毒、满脸惊惧的柳氏,只看到一点蓝光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
噗嗤!
血光迸溅!
那杆巨大的三叉戟,自她高耸的胸口贯穿而入,带着恐怖的力量,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块尚未完全倒塌的断壁之上!
戟尖透背而出,深深没入墙壁。
“呃……”柳氏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戟杆,脸上充满了茫然不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大量混杂着内脏碎块和青黑色毒血的泡沫从口中涌出。
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脑袋无力地垂下,气息彻底断绝。
卒!
在她毙命的刹那,其腰间一块紧贴肌肤、温养着的粉红色暖玉,因衣衫破碎和剧烈冲击,从丝绦上脱落,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她脚边沾染了血污的碎石之中。
那暖玉光泽莹润,内里似乎有粉红色的雾气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波动。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陆凛现身出掌,到海无涯抓住机会投掷神戟将柳氏钉杀,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等鬼骨老人和屠岳从教主被一掌重创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到的已是柳氏被钉在墙上、香消玉殒的凄惨景象。
“教主!!!”两人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狂怒的嘶吼。
而陆凛在一掌拍出,重创柳氏后,看都没再看结果,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鬼骨老人身侧。
“老鬼,聒噪。”陆凛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毒气缭绕,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点向鬼骨老人的后心。
鬼骨老人亡魂大冒,他虽惊惧,但假婴境的修为和多年厮杀的经验让他做出了最快反应。
他怪叫一声,竟不惜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手中白骨杖上,白骨杖瞬间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白骨盾牌挡在身后,同时他身形急向前窜,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陆凛那一指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玄奥,仿佛穿越了空间的距离。
嗤!那看似坚实的白骨盾牌,被指尖毒气触及的瞬间,就如同被浓酸泼中的朽木,迅速变黑软化、消融出一个指洞。
指力穿透盾牌,余势不衰,精准地点在了鬼骨老人的背心要害。
“啊!”鬼骨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前冲之势顿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处,一点灰黑色正急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经脉断绝,连假婴都瞬间蒙上了一层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或者说些什么,但为时已晚,顷刻毒发身亡。
另一边,屠岳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狂吼一声,转身就逃,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施展血遁之术,化作一道血光向岛外激射。
“逃得掉吗?”陆凛语气平淡,身影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已出现在那道逃窜血光的前方,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他看似随意地一拳轰出,拳锋之上,万毒之气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屠岳眼中闪过绝望,狂吼着抡起那门板巨刃,倾尽全力劈下。
拳刃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皮革破裂的噗声。
那柄品阶不低的巨刃,在接触拳锋的瞬间,便如同锈蚀了千万年一般,寸寸碎裂崩解。
拳劲毫无阻滞地轰在屠岳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屠岳双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回去,尚在半空,体表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毒纹,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也瞬间毙命。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陆凛出手到击溃两大假婴境尊者,也不过是数息之间。
剩下的血神教徒见教主和两大尊者毙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斗志,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杀!一个不留!”海无涯从碧海神将中脱出,脸色虽然苍白,消耗极大,但眼中杀意沸腾,厉声下令。
碧游岛弟子长老们士气大振,在几位结丹长老带领下,开始追杀溃逃的血神教徒。
痛打落水狗,战局瞬间逆转。
而在战场某处,一直暗中观察的温妃回过神来,暗自咂舌。
一掌重创元婴,拳指灭杀假婴……这陆凛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她心中那点因被俘而产生的不甘与怨愤,此刻已被无边的敬畏和后怕取代。
想到自己当初竟然想要打劫陆凛,她不由的感到可笑。
她目光游离,下意识地扫过战场,忽然瞥见柳氏被钉杀的断壁之下,那碎石血污中,似乎有一点粉红色的微光闪烁。
定睛一看,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光泽温润的粉红色暖玉。
“那是……”温妃心中一动。
她距离不算太远,能隐约感觉到那玉石上散发出的奇异波动。
她心脏不争气地砰砰急跳起来,以她的眼力,自然能判断这东西不凡。
若能得到,或许能摆脱眼下受制于人的困境?
至少,多一份自保的资本?
她偷偷看向空中,陆凛正负而立,大肆杀戮,炼血化功,似乎并未关注下方战场细节,也未在意柳氏尸身。
海无涯正在指挥弟子清理残敌,碧游岛众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复仇的杀戮中,无人注意那角落。
温妃行动迅速,飞快地伸出手,将那枚沾着血污的粉红色暖玉摄入手中,迅速塞进自己贴身的亵衣之内。
做完这些,她连忙收敛心神,又小心翼翼地挪回原处,低眉顺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很快,碧游岛上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大部分血神教徒被斩杀,只有极少数见机得快、又离岛屿边缘较近的,侥幸逃入茫茫大海,不知所踪。
海无涯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陆凛面前,不顾身份,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陆兄!大恩不言谢!”
“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我碧游岛数千年基业,恐怕便要毁于一旦了!请受无涯一拜!”
陆凛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海无涯托起,平静道:“无量兄不必如此,你我朋友一场,知你有难,自当前来相助。”
说着,他挥手将海承岳的尸身从储物袋中取出,轻轻放在地上。
“我在路上遇见了锤死的海长老,这才得知碧游岛有险……”他简单的解释说。
看到海承岳尸身,海无涯虎目含泪,周围聚拢过来的碧游岛长老弟子也纷纷跪倒,悲声一片。
“大长老……”海无涯拳头紧握,悲怆不已。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陆凛郑重道:“多谢陆兄将大长老带回家!”
“眼下大战刚结束,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修复大阵,安抚人心。”陆凛又说。
海无涯重重点头:“陆兄所言极是,我这就安排。”
他立刻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幸存的弟子长老处理善后,收殓同门尸骨,救治伤员,扑灭余火,并派出精干小队,在岛屿周围警戒巡逻。
陆凛则脚步一转,来到温妃身边。
温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又捂了捂胸口。
“走了。”陆凛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向海无涯为他安排的临时客舍方向走去。
温妃松了口气,连忙起身,低着头,乖乖跟在陆凛身后。
感受着怀中那枚暖玉传来的奇异温热,她暗自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