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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 > 刘连长是个“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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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左右,军属区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单元房里,绫子和瑶瑶早已在卧室沉沉睡去。陈默在绫子卧室的地板上铺了个简易的地铺——将几层旧棉被和毯子叠在一起,虽然硬了些,但总比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强。他刚躺下,身上盖着厚实的军大衣,正准备在脑海里梳理一下关于周魧和未来计划的种种思绪时,耳朵却捕捉到了门外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建筑本身的呻吟。而是一种刻意压制、却仍因紧张或寒冷而略显滞涩的……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极轻极缓转动的声音。

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睡意全无。他第一个念头是李倩回来了,这个时间点也吻合。但长时间身处险境养成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悄无声息地侧身,右手探入枕头下方,握住了那柄时刻不离身的军用匕首冰冷的刀柄。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传来,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缓缓坐起身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板的寒意透过薄薄的铺盖渗上来。他左手轻轻推开身上盖着的大衣,右手反握着匕首藏在身后,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门边。

卧室门被他开了一道缝隙,陈默将眼睛凑近门缝,屏住呼吸,向外窥视。

客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绫子卧室方向,动作带着一种完成某项任务后的疲惫和松懈,又似乎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正是李倩。

她似乎刚从外面极寒的环境中回来,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深色羽绒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试图将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脱衣服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不知是因为寒冷僵硬,还是心绪不宁。

陈默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李倩,随即落在她身侧的客厅茶几上。那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色塑料袋,显然是李倩刚刚放下的。塑料袋的口没有完全扎紧,借着微弱的光线,陈默能看清里面露出的东西:

几个军绿色的、印着模糊标识的肉罐头铁皮,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一袋用透明塑料膜包裹着的、颗粒饱满的大米,看体积大约有五公斤;最上面,居然还有一罐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标签鲜艳,在当下平民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这简直是奢侈品般的“轻奢品”。

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些东西,尤其是那罐水果罐头,绝不是李倩自己原本能有的。结合她这个时间点回来,以及带出去的那瓶酒和零食……答案呼之欲出。

刘连长没有留李倩过夜。但他收下了李倩带去的“礼物”。

并且,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是他个人的处事原则,给予了“回礼”。这些肉、米、水果罐头,就是回礼。价值上,可能远超李倩带去的酒和零食,尤其是在食物紧缺的当下。

“倒是个讲究人……”陈默心中暗忖,对这个“素未谋面(没接触过)”的刘连长有了初步的印象。或者说,是个“老实人”。知道等价(甚至超值)交换,不白占别人便宜,也不留人(女人)过夜惹麻烦,做事留有分寸和余地。在这人心叵测、弱肉强食的世道里,这样的行为准则,反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端正。

陈默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李倩这样的人,精明而现实。而刘连长这样讲究原则、甚至有些古板的老实军官……“嫁了个老实人”这个略带讽刺却又无比贴切的俗语,突然浮现在他心头。

陈默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出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倩终于脱下了羽绒服,有些疲惫地将它搭在椅背上,然后站在茶几前,对着那袋“回礼”发了会儿呆。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显得单薄而孤寂。半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仔细地将塑料袋的口重新扎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她自己那间小卧室,开门,进去,再轻轻关上。

整个过程,除了衣物摩擦和极轻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响。她甚至没有去厨房倒杯水,也没有开大灯,仿佛一个悄悄归来的幽灵,不想打扰这屋子里的任何人。

直到听见里间卧室门关上的轻微“咔嗒”声,陈默才缓缓退后,重新轻轻掩上自己卧室的门缝。他将匕首重新塞回枕头下,躺回尚有余温的地铺上。但思绪却再也无法平静。

另一个更棘手、更关乎长远的问题(想法),却随着今晚的观察和之前的种种,再次浮上陈默心头。

李倩住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这不仅仅是空间拥挤、资源分配的问题,更是一种关系上的尴尬和潜在风险。绫子怀孕,需要安静的环境;瑶瑶在成长上,也需要一个稳定、健康的家庭氛围。即使这个家庭是重组的……

而李倩的存在,她与其他男人的往来,她与陈默之间那种复杂难言的关系(曾经的露水情缘、瑶瑶生母的身份、现在的收留与被收留),就像一根刺,隐隐扎在这个临时组建的“家”里。

今天她对陈默直呼其名的疏离,或许也是一种她自己在划清界限的尝试?但她搬走,或者让她搬走,瑶瑶怎么办?

虽然现在瑶瑶主要由绫子照顾,称呼他们爸爸妈妈,但血缘和早期的记忆无法抹去。如果李倩突然搬离,瑶瑶会不会哭着找“妈妈”?孩子的心理会不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在这个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动荡时代。

“唉……”陈默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世事两难全。想要给绫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一个更纯粹、更安稳的环境,似乎就需要让李倩离开。但顾及瑶瑶的感受和可能的情感创伤,又让他难以决断。李倩本人如果与刘连长他走不到一起的话,又该如何安置她?

赶她走,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新泰,她一个单身、瘦弱的女人又能去哪里?会不会因此对他们心生怨恨,甚至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各种利弊、情感、责任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明天……明天再说吧。”他最终对自己说道,强行压下自己那纷乱的思绪。眼下还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谋划——与周魧的接触,南方根基的开拓,电站后方的稳固……相比这些关乎生死存亡和未来出路的大事,李倩的去留问题,似乎可以暂时搁置。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逃避。这个问题,迟早需要面对和解决。他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个相对平稳、对各方伤害都最小的方式。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呜咽着掠过楼宇!

外面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而模糊的光带。陈默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积蓄精力,以应对明天以及未来无数个需要他清醒决策、奋力搏杀的“明天”。至于那个装着肉罐头、大米和水果罐头的塑料袋,以及塑料袋背后所代表的、这个冰冷世道中一丝残存的、略带讽刺的“讲究”与无奈,都暂时被锁在了客厅的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