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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营地气氛压抑。马军等人受伤需要休养,马不遇则忙着整理资料,通过卫星通讯设备与凌云观本部频繁联系。

我和田蕊则乐得清闲,在营地一角安心调养。我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除了倒悬塔和香巴拉带来的好处,此地接近石镜古庙,愿力异常充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受损的神魂在精纯愿力的滋养下,慢慢稳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马不遇显然加强了对我们的“关注”,时不时会有黑衣人“路过”我们的石屋,或者有意无意地与我们攀谈,打听一些关于雪山、关于怪物、关于“镜魇”的细节。

我知道,他在评估我的价值,也在试探我的底细。

第四天傍晚,马不遇再次“请”我过去。

指挥所里,除了他,还有一名我之前没见过的、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精干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复杂的图纸。

“周师弟,这位是观中派来的‘技术顾问’,文博士。”马不遇介绍道,“文博士在异常能量场分析、古代符文阵法以及……精神干扰领域,颇有研究。”

文博士扶了扶眼镜,对我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而冷静:“周道长,久仰。关于‘鬼镜谷’的能量场数据和几位同仁的遭遇描述,我已经初步分析过了。”

他调出电脑上的几张图表和模拟图像:“根据数据模型和描述还原,基本可以确定,山谷内部存在一个极其强大、且高度不稳定的复合型精神干扰力场。这个力场以山谷中央的某个高能量源为核心,辐射开来,能够直接作用于闯入者的脑波和潜意识,诱发基于个体恐惧和认知偏差的深度幻觉。”

他指了指图表上的几个峰值:“力场的强度远超常规异常事件标准,并且带有明显的‘吸取’和‘转化’特性。初步判断,其根源能量属性混杂,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难以界定的气息……非常矛盾。”

文博士的分析专业而冰冷,但结论却与我的猜测不谋而合——镜魇周围的磁场不对,根源矛盾。

“有破解的方法吗?”马不遇直接问道。

“常规的精神防护手段,如清心符、守神玉等,在如此强度的力场下,效果有限,持续时间很短。”文博士推了推眼镜,“最直接的方法,是摧毁或者干扰那个核心能量源。但根据描述,核心可能被某种强大的实体或力场保护。另一个思路,是找到这个复合力场的‘节点’或‘薄弱处’,从外部进行针对性干扰或屏蔽。但这需要更精确的现场测绘和数据。”

他看向马不遇:“马执事,我需要一支装备了高精度能量探测器和抗干扰通讯设备的小队,再次进入山谷,进行至少三小时的定点数据采集和地形测绘。风险很高,但这是制定有效行动方案的前提。”

再次进入?马不遇眉头紧锁。马军等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能否远程探测?或者用无人机?”马不遇问道。

“力场干扰太强,远程信号几乎无法穿透,无人机进入后会立刻失联,甚至可能被力场扭曲,成为攻击我们的工具。”文博士摇头。

室内陷入沉默。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轻咳一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马执事,文博士,”我开口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我轻咳一声,吸引了马不遇和文博士的注意。

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我,马不遇眼中带着审视,文博士则露出专业性的好奇。

“周师弟有何高见?”马不遇问道。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个想法。”我斟酌着词句,“文博士的分析很精准,那‘鬼镜谷’的核心,确实是一个强大而诡异的精神干扰源,或者说……一个被污染、扭曲了的‘界’。”

我用了“界”这个词,这是石镜法脉中对特定能量场域或规则空间的称呼。

文博士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对这个术语很感兴趣。

“常规手段难以对抗,是因为我们是在用‘秩序’的力量,去对抗一个本身就极度‘混乱’和‘扭曲’的领域。”我继续道,“强行闯入,如同以水灭火,水泼得再多,也可能被那混乱的火焰蒸发、扭曲。”

“那依师弟之见,该如何应对?”马不遇追问。

“或许……可以尝试‘疏导’和‘转化’。”我缓缓说道,“既然那力场能吸收外来的能量和精神波动,并加以扭曲放大,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直接对抗,而是向其中注入一种……更加精纯、更加稳定、且带有‘净化’或‘厘定’属性的能量?”

“用秩序对抗混乱?”文博士若有所思,“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和‘频率’。而且,注入的能量必须足够精纯和强大,否则很可能被混乱力场同化,反而壮大其力量。”

“载体和频率……”我沉吟道,“或许,不需要我们刻意寻找。那山谷本身,或者说那核心的怪石,可能就蕴含着一丝……被污染前的‘秩序’本源。”

我这话并非完全胡说。那“镜魇”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被扭曲的石镜仿制品,其基底很可能与石镜法脉同源,只是被邪恶力量彻底污染畸变了。如果能剥离那层污染,或许能显露出其本来面目的一丝特性。

“哦?周师弟似乎对此颇有研究?”马不遇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谈不上研究,只是于师传授过一些辨识古代法物、镇压邪秽的基础法门。”我连忙将锅甩给于蓬山,“我曾尝试靠近那怪石,隐隐感觉其内部并非纯粹的混乱,而是有一种被强行扭曲、压抑的……‘规则感’。若能以特殊的法门,引动或者放大那一丝被压抑的‘规则’,或许能暂时扰乱甚至中和外部的混乱力场,为探测争取时间。”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听上去颇具诱惑力。既能解释我为何“熟悉”那里,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技术方案”。最重要的是,于蓬山就是喜欢收藏和霸占法器,我并没有诬陷他。

马不遇和文博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周师弟所说的‘特殊法门’……”马不遇试探着问。

“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术数,需要配合特定的法器、符咒,以及……对能量极其精微的操控。”我面露难色,“不瞒执事,这都是我的猜想,是否可行还需验证,不过……这法器需要在法坛上祭炼过,而且几乎可以确定会被损毁,谁又愿意拿出自己的宝贝呢。”

我这是在谈条件了。既要展示价值,又要避免被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马不遇自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道:“法器好说,若此法可行,师弟需要何种支持?

“首先,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配合,人数不宜多,但必须心志坚定,最好有一定精神抗性,并且完全听从指挥。”我提出要求,“其次,需要文博士提供实时的能量场监测和数据支持,我不懂技术,全靠文博士提供信息了。”

“其他好说?”文博士追问,“你刚刚说的法器具体指什么?对材质、结构有要求吗?”

“最好是蕴含纯阳正气的法器。材质倒不拘泥,金玉、雷击木、甚至特殊的合金都可以,但必须足够‘纯净’,不能带有任何阴邪、混乱的气息。”我描述道,“如果实在没有……品质上乘的玉圭、法印,或许也能勉强一用。”

我故意提到了“玉圭”。之前激活倒悬塔“界阶”时,那枚凌云观玉圭发挥了关键作用,我虽然讨厌凌云观内部的争权夺利,但是不能否认凌云观的身份在道门很有价值,于蓬山是绝不会再给我玉圭了,我只能想办法浑水摸鱼给自己再捞一个出来。

马不遇眼神微动。“此事……我需要斟酌,并与观中沟通。”马不遇没有立刻答应,“文博士,你先根据周师弟的思路,完善一下能量疏导模型,评估可行性。周师弟,你也先回去休息,若有需要,我会再找你。”

我知道,马不遇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并可能向凌云观高层请示。毕竟,动用观中传承信物,不是小事。

“静候执事佳音。”我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文博士带着他的团队,在指挥所里日夜不停地演算、建模。马不遇则深居简出,通讯更加频繁。我仿佛彻底从“镜魇”和凌云观内部争斗的漩涡中抽身出来,将重心完全放在了纽温隆巴幸存的村民身上。

清晨,我会带着田蕊,帮忙清理废墟中的可用之物,搭建更牢固的临时窝棚,或者与多吉等猎手一起,去营地附近相对安全的山林里设置陷阱,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小型猎物,补充匮乏的食物。

下午,当风雪稍歇,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我会在营地中央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召集那些惊魂未定、尤其是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和妇女。我不讲高深的道法,也不谈诡谲的争斗,只是教他们一些最简单、最实用的东西。

“来,跟着我,深吸一口气……对,慢慢呼出来……心里默念‘太乙救苦天尊’,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天尊的慈悲光明……” 我传授最简单的静心调息法门,帮助这些饱受惊吓的灵魂获得片刻安宁。

“家里如果觉得阴冷,或者有人总做噩梦,可以找点干净的艾草或者柏叶,晒干了,在屋里熏一熏。记住,要从里往外熏,边熏边念‘清净’或者‘安宁’。” 这是民间常用的除晦安宅土法。

“小孩子如果受了惊吓,晚上哭闹不止,可以试试‘叫魂’。” 我会耐心地教那些母亲,用一碗清水,一根红线,辅以轻柔的呼唤和抚慰,更多是给予她们心理上的支撑和希望。

甚至,我还教了几个年轻力壮、对武术感兴趣的牧民几手简单的道家养生拳法和基础步法,既能强身健体,万一遇到危险,也多几分自保之力。

“周道长真是活菩萨啊……” “多亏了道长,我娃这几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道长教的拳脚,看着简单,练起来浑身发热,感觉有劲儿多了!”

感激的话语和信赖的眼神,在这些质朴的藏民中传递。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道法,但他们能感受到我的善意和切实的帮助。仁增多杰村长看在眼里,对我也更加敬重,时常会将他那份本就稀少的酥油茶分我一碗。

我做的这些,马不遇自然看在眼里。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授意手下给予方便,甚至调拨了一些本就紧张的药品和御寒物资,以凌云观的名义分发给需要的村民。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在帮他收拢人心,为日后可能的“建庙”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而他,则用放松对我的监视和提供有限支持作为回报。我们都在利用对方,达到自己的目的。

营地里的气氛,因为我的这些“接地气”的举动,稍微缓和了一些,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共渡难关的温情假象。马不遇对我的“关注”明显减少了,那些时不时“路过”的黑衣人也少了很多。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在第三天上午被打破了。

营地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比马不遇车队来时更加粗暴。几辆改装过的、涂着迷彩、看起来比马不遇手下那些越野车更加粗犷悍勇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碾过积雪,停在了营地边缘。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留着板寸、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他身后的人,也个个精悍,眼神冷漠,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与马不遇手下那些训练有素但略显刻板的黑衣人气质迥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我从他们身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法力波动!虽然驳杂不纯,远不如正统道门弟子精纯,却带着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