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州城。
薄雾如纱,轻轻笼着这座刚从血火中挣脱的城池。城墙上,斑驳的血迹尚未被彻底冲刷干净,几处箭痕嵌在青砖里,还有火烧过的焦黑印记,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血战。但城内的烟火气,已悄然复苏——街道被仔细清扫过,零散的商铺陆续掀开布帘,袅袅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偶尔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嬉笑声,穿透薄雾,驱散了几分战后的萧瑟,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厮杀,已是遥远的过往。
都督府正厅,萧辰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凝神听着各方禀报。他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眼底藏着难掩的疲惫,显然又是一夜未合眼,千头万绪的事务,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王爷,伤亡抚恤已然发放完毕。”陈平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躬身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此次战事,阵亡将士,属下严格按照您定下的标准,每户发放抚恤银五十两、米五石、布三匹,无一差错。重伤将士除全额免除医药费外,也已每人补发二十两养伤银,尽数送到了家人手中。”
“府库的钱粮,还够支撑吗?”萧辰抬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粮草军械,是北境的根基,容不得半分差池。
陈平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回王爷,勉强能够支撑。府库原有存银十二万两,经此次抚恤发放后,仅剩四万两。粮草方面更为紧张,城外三座粮仓先前被李靖焚毁,如今城内存粮,仅够全城百姓和守军支撑十日之用。”
十日。萧辰心中默算,指尖的叩动微微一顿。太短了,短到根本来不及从容部署,一旦再有战事,云州必将陷入绝境。
“先前缴获的北狄粮草,清点完毕了吗?”他沉声追问。
“已然清点入库,约有三千石。”陈平连忙回道,又补充道,“加上城中原有的存粮,勉强可支撑十五日。可若是李靖再度率军围城,切断外援,这十五日……恐怕也难以为继。”
“我知道了。”萧辰轻轻打断他,语气沉稳,“粮草之事,我自有计较,你继续禀报其他事宜。”
“是。”陈平连忙翻动账册,语气愈发凝重,“军械方面,城中箭矢已然耗尽,可用的弩箭不足千支,守城用的滚木礌石也需重新收集补充。更要紧的是,火油已然告罄,先前受损的守城器械,大多无法即刻启用。老鲁说,军工坊的工匠们已然全力赶工,但即便如此,也需五日时间,才能补充三成军械。”
“告诉老鲁,加快赶工进度。”萧辰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不容置喙,“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补充的军械,不得有半分延误。”
“可王爷,”陈平面露迟疑,低声劝道,“工匠们已然连续劳作月余,个个疲惫不堪,不少人都已熬出了伤病,若是再加急赶工,恐怕……”
“不必多言。”萧辰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清醒,“你去转告所有工匠,城破之日,不分士兵与工匠,皆是死路一条。不想死,就拼尽全力加紧赶工。待完工之后,每人赏银五两、米一石,绝不食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平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萧辰的用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转告老鲁和所有工匠。”
接下来,楚瑶上前禀报城防事宜,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干脆利落:“王爷,城中四门城墙皆有不同程度破损,尤以北门最为严重,有三处豁口需紧急修补,否则难以抵挡下次攻城。守军重新整编之后,可披甲作战者共计六千二百人,属下已安排分四班轮值,日夜坚守四门。另外,此次收编的北狄降卒,共计八百人,属下已将他们单独编为一营,交由王铁栓统辖,便于管理。”
“这些降卒,可靠吗?”萧辰抬眸,目光锐利,此事关乎城防安危,容不得半点疏忽。
“暂时还算可靠。”楚瑶沉声回道,语气中带着周全的考量,“他们亲眼目睹王爷不杀降卒,还为他们发放粮饷、安置家眷,大多心怀感恩,愿为云州效力。但为防万一,末将已将他们的家眷尽数迁入城中居住,名义上是妥善安置,实则作为质押,一旦有异动,便可即刻掌控局面。”
萧辰缓缓点头,神色赞许:“做得好,这是必要的防备,不可大意。”
“属下明白。”楚瑶躬身应道,又继续禀报,“另外,探子最新回报,李靖退守白水关之后,便紧闭城门,闭门不出,神色诡异,似在暗中等待什么。其军中粮草匮乏,每日都有士兵偷偷逃亡,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周武那边,可有异动?”萧辰追问,指尖再次叩动案几,周武按兵不动多日,反倒比主动出击更让人忌惮。
“依旧按兵不动,驻守河间府。”楚瑶语气凝重,“但昨日探子发现,有三队使者从河间府出发,一队前往京城,一队往东而去,另一队则直奔南方——属下推测,往南那队使者,大概率是前往南楚方向。”
南楚。萧辰心中猛地一凛,眉宇瞬间拧紧。沈凝华先前送来的密信中,便曾提及三皇子萧景睿暗中与南楚密使接触,如今周武也派人南下,绝非巧合,其中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继续密切监视周武和李靖的动向,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不得有半分延误。”萧辰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警惕。
“末将遵命。”
各方禀报完毕,众人陆续散去,偌大的正厅,只剩下萧辰一人。他独坐案前,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内政安抚、军务部署、民生调配、外敌防范……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每一件都关乎北境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而此刻,最让他忧心的,还是苏清颜的伤势。军医虽已再三保证,她已无性命之忧,但失血过多,体虚气弱,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可眼下这内忧外患的局势,哪里有什么“长时间”可供她安心休养?
“王爷。”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厅中的寂静。
萧辰抬眸望去,只见楚瑶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碟清淡的小菜,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您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也没歇过。”楚瑶将托盘轻轻放在案上,语气柔和了几分,“身体是根本,王爷若是垮了,云州怎么办?先喝碗粥垫垫吧。”
萧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香,心中紧绷多日的弦,稍稍松动了几分,生出一丝暖意。这个曾经浑身是刺、冰冷如刀的女子,如今也渐渐学会了关心人,不再是那个只知厮杀作战的冷面将军。
“多谢。”他伸手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疲惫也消散了些许,拿起勺子,慢慢喝了起来。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熬得软糯香甜,显然是楚瑶特意吩咐人,为他精心熬制的。
楚瑶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王爷,苏姑娘她……今早醒了片刻,醒来第一件事,就问起了您。军医说,她身子虚弱,需要安心静养,但若是醒来时能看到您,或许能安心些,对伤势恢复也更有益。”
萧辰手中的勺子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牵挂。他何尝不想立刻去看苏清颜,想守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好起来?可这堆积如山的事务,这千钧一发的局势,根本不给她半分空闲。
“我处理完这些要紧事务,就过去看她。”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王爷,”楚瑶主动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城防部署、士兵练兵、粮草调配这些事,末将都熟悉,您大可交给末将去处理。您……也该歇歇了,也该去看看苏姑娘。”
萧辰抬眸,深深看了楚瑶一眼。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担当与沉稳,已然不再是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武将,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为他分担压力的统帅。
“好。”他终究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城防之事,就全权交给你;陈平继续掌管内政民生,安抚百姓;老鲁那边,督促他加快军械赶工。若是有重大要事,即刻来内院寻我。”
“末将遵命!”楚瑶躬身领命,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轻轻退了出去,不敢打扰萧辰。
萧辰放下空碗,起身快步向内院走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长长的走廊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驱散了几分寒意。他脚步匆匆,眉宇间依旧凝着疲惫,可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的沉重——这疲惫,无关身体,而是源于心底的牵挂与肩上的千钧重担。
穿过两道月门,便来到了苏清颜居住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腊梅,正值盛放之际,嫩黄的花瓣缀在枝头,幽香扑鼻,驱散了房中淡淡的药味,也为这座冷清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机。两个丫鬟守在房门外,见萧辰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苏姑娘,醒着吗?”萧辰放轻脚步,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回王爷,姑娘刚醒没多久,此刻正在喝药呢。”丫鬟低声回话,语气恭敬。
萧辰不再多问,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苏清颜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柔软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可眼神却比往日清亮了许多,多了几分神采。她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正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见萧辰进来,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下意识地便想撑起身子。
“别动,好好躺着。”萧辰快步上前,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药太烫,我喂你。”
苏清颜苍白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羞涩,低声说道:“妾身自己可以的,不敢劳烦王爷……”
“听话。”萧辰打断她,语气温柔,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你为我守城,为我受伤,替我分担了这么多,喂你喝碗药,又算得了什么?”
苏清颜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眼圈微微一红,心中暖暖的,先前药汤的苦涩,仿佛也消散了许多,顺从地张口,喝下了那勺汤药。
一勺,一勺,又一勺。萧辰喂得轻柔而细心,苏清颜喝得温顺,房中一片静谧,暖意融融,仿佛外界的所有喧嚣与战火,都与这里无关。
喝完汤药,萧辰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为她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渍,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苏清颜轻声回道,语气柔和,“只是浑身依旧无力,什么都做不了,还让王爷为我费心,妾身心中不安。”
“傻瓜,跟我说什么费心。”萧辰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的暖意缓缓传递过去,“你为我守住了云州,守住了这满城百姓,也守住了我的牵挂,我怎能不担心你?清颜,真的谢谢你。”
苏清颜轻轻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妾身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倒是王爷,连日征战,日夜操劳,身上又有旧伤,您才该好好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了。”
“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萧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稍稍舒缓了几分,“你放心,北狄已经溃败而逃,李靖也退守白水关,暂时不敢来犯,云州……暂时安全了。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伤就好。”
“暂时安全?”苏清颜何等聪慧,瞬间便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迟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王爷,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云州还有后患?”
萧辰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告诉她。苏清颜虽为女子,却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往往能提出独到的见解,而且,他也不想再让她为自己忧心忡忡,更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沈凝华传来了飞鸽密信。”萧辰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密信中说,三皇子萧景睿暗中与南楚密使接触,似有勾结。方才楚瑶禀报,周武也派人前往南楚方向,我担心,南楚会趁我北境刚经历战事、元气未复之际,趁虚而入,举兵来犯。”
苏清颜的脸色瞬间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轻声问道:“南楚……难道真的会派大军来犯?传闻南楚兵力雄厚,足足有十万大军,若是他们真的北上,咱们云州……”
“情报上是这么说的。”萧辰语气沉重,“而且,看眼下的局势,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恐怕用不了多久,南楚大军就会抵达北境。”
房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南楚不同于北狄,北狄虽悍勇,却多是散兵游勇,缺乏章法;而南楚是与大曜并驾齐驱的强国,文化相近,军事实力雄厚,军纪严明,若是真的派出十万大军北上,以云州如今的兵力和粮草,根本难以抵挡。
沉默了许久,苏清颜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轻声问道:“王爷,您可有打算?可有应对之策?”
萧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主动出击,在南楚大军抵达之前,先率军击溃李靖,解决这个后顾之忧,然后再转头南下,抵御南楚大军。可咱们如今兵力不足六千,粮草短缺,将士们也都疲惫不堪,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你好好休息,安心养伤,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也再好好斟酌斟酌。”
苏清颜轻轻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渐渐陷入了沉睡——连日来的操劳与伤痛,早已让她疲惫不堪。
萧辰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锦被,轻轻起身,放轻脚步,缓缓退出了房间,吩咐门外的丫鬟好生照料,切勿打扰。
离开苏清颜的院落,萧辰心中的思绪依旧纷乱,可却比先前清晰了许多,正打算找陈平商议和谈之事,却见王铁栓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跑来,脸色凝重得可怕,连行礼都有些仓促。
“王爷,不好了!”王铁栓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语气急切,“沈姑娘的飞鸽传书,刚刚送到!”
萧辰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密信,快速展开。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沈凝华仓促之间写下的,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南楚兵发,十万北上。”
果然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萧辰紧紧攥着那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将领,即刻到正厅议事,不得有半分延误!”
“属下遵命!”王铁栓连忙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火速传达命令。
一刻钟后,都督府正厅,灯火通明。
楚瑶、陈平、老鲁、王铁栓,以及几名新提拔的将领,尽数齐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萧辰将沈凝华的密信,依次传阅给众人,密信传阅完毕,厅中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每个人的心中,都被一股沉重的压抑感笼罩着。
“南楚……真的派大军来了。”陈平手中紧紧攥着密信,声音微微发颤,脸上满是惊惧,“十万大军啊,咱们云州如今只有六千多可战之兵,还大半带伤,粮草军械都短缺,咱们……咱们拿什么挡?”
“王爷,末将愿率军南下,阻击南楚大军!”楚瑶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悍勇,“哪怕拼尽末将的性命,也绝不会让南楚大军,踏入云州一步!”
“楚将军,不可冲动!”老鲁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咱们如今只有六千多人,还不及南楚大军的零头,而且军械短缺,粮草不足,将士们也都疲惫不堪,你这一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挡不住南楚大军,还会白白牺牲更多的弟兄!”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南楚大军打过来,眼睁睁看着云州城破,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遭殃吗?”楚瑶猛地抬头,语气急切,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都安静!”萧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严,瞬间让厅中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形图前,指尖沿着云州往南的路线,缓缓移动,沉声问道:“南楚大军从边境出发,一路北上,抵达云州,最快需要几日?”
“回王爷,至少需要十日。”陈平连忙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沿途有数座关隘,虽然守军不多,但也能稍稍拖延南楚大军的行军速度,为咱们争取一些时间。”
“十日……”萧辰低声沉吟,指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足够了。十日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
“王爷,您有何妙计?”楚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问道,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变得急切起来,仿佛萧辰的一句话,就能带来一线生机。
“不是妙计,是险招。”萧辰转过身,目光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在李靖反应过来之前,率先率军击溃他,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然后,立刻率军南下,在南楚大军抵达云州之前,占据沿途的险关要隘,据险而守,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可王爷,咱们只有六千多人,李靖麾下还有四万大军,哪怕他士气低落、粮草短缺,咱们四千人去打四万大军,也太过凶险了……”陈平面露迟疑,连忙劝道,心中满是担忧。
“不冒险,就是等死。”萧辰的语气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南楚十万大军转瞬即至,咱们没有时间慢慢恢复元气,没有时间筹集粮草军械,更没有时间等待援军。唯有主动出击,先解决李靖这个后顾之忧,才能集中全部兵力,抵御南楚大军。否则,一旦被李靖和南楚大军南北夹击,云州必破,咱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满城百姓,也将遭受战火屠戮。”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语气沉重而坚定:“我知道,此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尸骨无存。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是守护云州、守护北境百姓的唯一机会。诸位,你们可愿随我,拼死一搏?”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沉思,都在权衡利弊。一边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血战,一边是坐以待毙、城破人亡的绝境。
片刻之后,楚瑶率先站起身,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末将誓死追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退缩!”
“末将誓死追随王爷!”
“末将愿随王爷拼死一搏,守护云州!”
其余众人,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呐喊,声音铿锵,震耳欲聋,眼中满是悍勇与坚定,没有一丝退缩与畏惧。他们跟随萧辰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守护住云州,守护住北境百姓,只要能追随萧辰,哪怕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
“好!好!好!”萧辰心中激荡,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天际,声音铿锵有力,“既然诸位弟兄信任我,愿意随我拼死一搏,那咱们就并肩作战,让李靖知道,让南楚知道,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北境,不可欺!北境的男儿,不可辱!”
“北境不可欺!北境男儿不可辱!”众人齐声呐喊,声音响彻正厅,穿透门窗,回荡在云州城的上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悍勇。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刚刚稍稍恢复平静的云州城,再次进入了紧张的战时状态。但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是破釜沉舟的一搏。
腊月二十六,黄昏。
萧辰站在云州城楼上,望着楼下整装待发的四千精锐将士。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身姿挺拔,虽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个个精神抖擞,悍勇十足——这些人,大多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兵,历经无数次血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北境最锋利的尖刀。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将士们都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发!”王铁栓快步上前,躬身禀报,语气坚定。
萧辰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楼下的将士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愧疚——赞许他们的悍勇与忠诚,愧疚他们连日操劳,却还要跟随自己奔赴凶险的战场。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州城,看了一眼城中的烟火气,看了一眼城墙上向他抱拳行礼的楚瑶,心中暗暗发誓:此战,必赢!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击溃李靖,守住云州,守住这满城百姓,守住他心中的牵挂。
城楼下,百姓们自发聚集而来,默默站在道路两旁,没有喧哗,没有呐喊,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们,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他们知道,这些将士,是为了守护他们,为了守护这座城池,才要奔赴凶险的战场。
萧辰心中清楚,这一战,或许是他此生最凶险的一战,或许,也是最后一战。
胜,则北境可保,百姓可安,他也能守住自己心中的牵挂。
败,则万事皆休,云州城破,百姓遭殃,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牵挂,都将化为泡影。
可他,没有退路。
“出发!”
萧辰一声令下,声音铿锵,穿透黄昏的暮色。四千精锐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向北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声响,扬起阵阵尘土,带着破釜沉舟的悍勇,奔赴白水关。
目标:白水关。
任务:击溃李靖,解决后顾之忧,为抵御南楚大军,争取一线生机。
而此刻,白水关内,李靖正端坐主位,接见一位特殊的客人——周武。
“周将军,你可算来了。”李靖看着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的周武,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他,“本帅还以为,你要再过几日才能赶到。”
周武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末将来迟,让大帅久等,还请大帅恕罪。”
“不迟,一点都不迟,正是时候。”李靖大笑一声,语气得意,拍了拍周武的肩膀,“萧辰刚经历黑风峡大战,又连夜夜袭北狄大营,斩杀呼延灼,麾下将士早已人疲马乏,云州城也已是强弩之末,正是咱们反击的最佳时机。有你相助,此战,咱们必定能击溃萧辰,拿下云州,一雪前耻!”
周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一股悍勇取代,他猛地抬头,抱拳说道:“末将愿为配合大帅,击溃萧辰麾下残部,帮大帅拿下云州城,斩下萧辰的人头!”
“好!好样的!”李靖大喜过望,放声大笑,语气豪迈,“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好好休整,养精蓄锐,过两日,全军出击,再攻云州!这一次,本帅要亲自率军出征,亲手斩下萧辰的人头,踏平云州城,让他知道,与本帅为敌,是什么下场!”
他不知道,萧辰根本不在云州城。
萧辰正率领四千精锐,连夜奔袭,直扑白水关,此刻,已然走在了半路,距离白水关,越来越近。
他更不知道,南方边境,南楚十万大军,已然正式开拔,一路北上,朝着北境,朝着云州,疾驰而来,很快,便会抵达这片土地。
萧辰的四千精锐,李靖的四万残部,周武的两万生力军,还有南楚的十万大军——三股强大的力量,即将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激烈碰撞,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决定北境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兵力的多寡,而是谁更快,谁更狠,谁能出其不意,谁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
萧辰策马狂奔在夜色之中,衣衫被寒风猎猎吹动,头发凌乱,可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锐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必须在南楚大军抵达云州之前,击溃李靖。
必须在三皇子的阴谋得逞之前,稳住北境。
必须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守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腊月二十六,夜。
云州城的烟火气,依旧袅袅,北境的暂时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表象。
南线告急,南楚十万大军压境,才是此刻最残酷的现实。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天际,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北境,改写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