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黑风峡。
血腥味与焦臭味缠缠绵绵,混在刺骨寒风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峡谷死死笼罩。谷道中,冲天大火虽已渐熄,可余烬依旧灼人,一缕缕青烟袅袅升空,在狭窄的谷道里盘旋不散。满地尸骸层层叠叠、杂乱无章,有被烈火焚烧成焦炭、早已辨不出人形的,有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化为肉泥的,有中箭倒地、箭簇仍嵌在要害的,更多的则是在恐慌中互相践踏而死——狭窄逼仄的谷道里,失控的恐慌往往比锋利的刀剑,更能收割性命。
八千余名李靖军俘虏被集中在谷道北侧一片稍显开阔的空地,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身上大多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伤势沉重的士兵瘫倒在雪地里,微弱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触目惊心。龙牙军士兵手持强弩,在俘虏外围严阵警戒,眼神冷漠如冰——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些人还是与他们殊死搏杀、不死不休的敌人。
萧辰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人间修罗场。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狂喜,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眉眼间还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黑风峡一战,他以一千二百残兵,硬生生伏击了李靖三万大军,歼敌两万有余,俘获八千余人,这份战绩足以惊天动地、名留青史。可己方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八十七名弟兄永远倒在了这片峡谷,一百三十五人重伤难愈,两百余人带着轻伤,每一个伤亡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某个家庭的父亲、儿子,或是丈夫。
“王爷!”老鲁一路小跑着冲过来,脸上沾着厚厚的烟灰与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止不住的兴奋,嗓门依旧洪亮,“咱们的弩车!整整四十架啊!一轮齐发下去,直接把李靖军打懵了!您是没亲眼看见,那些火箭一落地,火舌瞬间窜起来,李靖的兵哭爹喊娘、四处逃窜,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别提多解气了!”
“弩车损耗怎么样?”萧辰缓缓开口,打断了老鲁的兴奋诉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满是务实的考量。
“呃……”老鲁脸上的兴奋顿时淡了些,挠了挠头,语气也变得有些局促,“有十二架因为连续高强度发射,机括被烤得过热,直接崩坏了;还有八架的弓弦不堪重负,断得干干净净。不过剩下的二十架还能用,就是箭矢不太充裕了——火箭只剩三十支,普通的弩箭还有五百多支,撑不了太大的战事。”
萧辰轻轻颔首,神色未有变动。他早已料到,这些临时赶制的简易弩车,本就粗糙简陋,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连续发射,能有二十架完好,已然是万幸。弩车是此战取胜的关键,正是靠着这四十架弩车的齐射,才彻底击溃了李靖军的军心,将战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把所有能用的弩车全部拆卸,完好的部件仔细打包带走。”萧辰沉声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喙,“那些带不走的破损部件,就地焚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李靖手中,成为他反过来对付咱们的利器。”
“属下明白!”老鲁抱拳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急匆匆地去安排人手,召集工匠拆卸弩车。
萧辰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楚瑶身上。此刻,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动作间微微一顿,显然是牵动了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可她却一声不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依旧沉稳。这个女子,从死囚营里挣扎而出,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从鹰嘴隘的殊死抵抗,到黑风峡的绝地伏击,每一次身处绝境,她都从未退缩过半步,次次身先士卒,拼尽全力厮杀。
“楚瑶。”萧辰轻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楚瑶耳中。
楚瑶听到呼唤,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朝着萧辰走来,步伐稳健,只是左臂始终微微下垂,尽量不牵动伤口,走到近前,微微欠身:“王爷,您有何吩咐?”
“你的伤……”萧辰的目光落在她染红的绷带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过是皮肉伤,不碍事,不影响厮杀,也不耽误处理军务。”楚瑶微微抬头,语气坚定,脸上没有半分柔弱,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王爷,有件事必须向您请示——那些俘虏该如何处置?整整八千多人,咱们现在粮食本就紧张,带着他们行军,既是累赘,又耗费粮草;可若是把他们放了,这些人回头大概率还会重新投奔李靖,拿起刀枪继续攻打北境,成为咱们的后患。”
萧辰沉默下来,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楚瑶说得没错,这八千多名俘虏,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杀俘不祥,自古以来,杀降之事都会遭人诟病,更会激起李靖军剩余士兵的死战之心,日后再与李靖交锋,只会更加艰难;可若是带着他们一同回援云州,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根本无力看管这么多俘虏,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哗变;若是贸然将他们放走,无疑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些被集中看管的俘虏,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庞。这些士兵,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身上的盔甲破旧不堪,甚至有不少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萧辰心中清楚,李靖的十万大军,真正自愿入伍、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不到三成,其余的大多是被强行征召入伍的农夫、匠人,甚至还有不少囚徒,他们本就不想打仗,只是被军令所迫,身不由己。
“把所有俘虏都集中到一起。”萧辰沉默良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断,缓缓开口,“我要亲自训话,亲自处置他们。”
命令迅速传下,龙牙军士兵有序行动,将八千多名俘虏全部驱赶到一片更为开阔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成一片,低头垂肩,大气不敢出。龙牙军士兵手持强弩,在俘虏外围围成一圈,弩箭上弦,寒光闪闪,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要俘虏中有丝毫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萧辰迈步走上空地中央的土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一张张惶恐不安、布满绝望的脸,缓缓提高了声音,运起内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俘虏的耳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诸位!我乃北境王,萧辰!”
话音未落,俘虏群中瞬间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有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萧辰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眼中满是恐惧与敬畏。“萧辰”这个名字,如今在李靖军中,早已如雷贯耳,令人闻风丧胆——白水关一把大火,焚毁李靖十万大军的粮草,断其生路;黑风峡设下天罗地网,以千余残兵大败三万大军,歼敌无数。在这些普通士兵的心中,萧辰早已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用兵诡诈、战力惊人的“妖魔”。
萧辰缓缓抬起手,微微一压,俘虏群中的骚动瞬间平息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微弱的呻吟声。他目光依旧冰冷,语气却稍稍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是被强行征召入伍,家中有年迈的父母,有年幼的妻儿,有等待你们回去的亲人。你们本心不想打这场仗,不想杀人,更不想丢掉自己的性命,可军令如山,你们身不由己,不得不拿起刀枪,奔赴战场,与我们为敌。”
俘虏们纷纷沉默下来,一个个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委屈,萧辰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们之中,大多是普通百姓,只想安稳度日,可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只能被卷入这场战火,过着朝不保夕、生死难料的日子。
“黑风峡一战,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萧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渐渐变得沉重,“我麾下的士兵,个个悍勇善战,我本可以一声令下,将你们这八千多人全部坑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但我没有这么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俘虏们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萧辰,等待着他的答案。
萧辰环视众人,语气真诚,却又带着一丝威严:“因为我知道,你们和我身后的北境将士一样,都是被这乱世所逼迫,都是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都是有血有肉、有牵挂的人。你们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被卷入战火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俘虏的脸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也清楚,若是今日我放了你们,回头你们就会重新拿起刀枪,听从李靖的命令,继续攻打我的家园,杀戮我的子民,践踏北境的土地!你们说,面对这样的你们,我该如何处置?”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俘虏的心上,俘虏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吓得浑身颤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有人忍不住痛哭流涕,声音哽咽地哀求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我们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去之后,再也不投奔李靖,再也不与北境为敌了!求王爷给我们一条活路!”
哭求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空地,不少俘虏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很快就渗出血来。萧辰静静地站在土台上,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哀求,直到哭求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以不杀你们,也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两件事,若是做不到,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答应!我们答应!”听到有活路,俘虏们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个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有人急声喊道,“王爷请说!莫说两件事,就算是二十件、两百件,我们也全都答应!只求王爷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回去见到自己的亲人!”
“第一,”萧辰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之事过后,你们就地解散,各自返回自己的家乡,与家人团聚。从今往后,不准再重新投奔李靖,不准再加入任何与北境为敌的势力,不准再拿起刀枪,残害北境的百姓,若有违者,天涯海角,我萧辰必追杀到底!”
“第二,”他又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凌厉,“你们回去之后,要把今日在黑风峡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你们的乡亲邻里,告诉天下所有的人——北境王萧辰,不杀降卒,不害百姓,不欺弱小,愿与天下百姓共生共息。但凡是敢犯我北境一寸土地、敢害我北境一个百姓者,黑风峡这两万具尸骸,就是他们的下场!”
俘虏们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萧辰不仅不杀他们,还要放他们回家,甚至还给他们发放干粮,这与他们印象中嗜杀成性的“妖魔”形象,判若两人。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脸上满是茫然与感激。
“王爷……您……您此言当真?”一个年迈的老兵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与希冀,声音沙哑地问道,生怕这只是萧辰的一场恶作剧。
“君无戏言。”萧辰朗声道,声音洪亮,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俘虏的耳中,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萧辰说话算话,今日说放你们回去,就绝不会食言。现在,愿意回家、愿意答应我这两件事的,就放下手中的兵器,走到那边的登记处,登记好自己的姓名与籍贯,每个人都能领到三日的干粮,登记完毕后,便可立刻离开黑风峡,返回自己的家乡。”
他顿了顿,目光一冷,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至于那些不愿走的,或是心中仍有歹念、还想与我北境为敌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萧辰今日就给你们一个痛快,省得你们回去之后,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丢了自己的性命。”
空地之上,再次陷入了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俘虏们沉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在沉默,都在权衡利弊,没有人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活路,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直面萧辰的锋芒。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士兵率先反应过来,颤抖着扔下手中的断刀,踉跄着朝着登记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念叨着:“我愿意回去!我愿意答应王爷的要求!我再也不打仗了,我要回家见我的爹娘!”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俘虏放下手中的兵器,朝着登记处走去,如潮水般,络绎不绝。短短片刻功夫,八千多名俘虏,竟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继续与萧辰为敌,所有人都选择了回家,选择了放下刀枪,回归平凡的生活。
楚瑶缓缓走到萧辰身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王爷仁德,不愿伤及无辜,放这些俘虏回家,这本是好事。只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万一这些人回去之后,食言而肥,重新投奔李靖,再次率军来攻打咱们北境,那咱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吗?”
“不会的。”萧辰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目光望向那些正在登记的俘虏,缓缓说道,“这些人,大多是普通百姓,早已厌倦了战争,渴望与家人团聚,他们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活下去,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活路。他们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今日在黑风峡所见所闻,传遍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靖军得知咱们不杀降卒,得知咱们善待百姓,日后再与咱们交锋时,心中就会多一份忌惮,少一份死战之心,甚至会有更多的人,在战场上主动投降,不再与咱们为敌。而且,这八千多俘虏,就是八千个传声筒,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北境不是好欺负的,我萧辰也不是嗜杀成性之人——北境不滥杀,但也绝不可欺;北境善待百姓,但也绝不姑息任何来犯之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更重要的是,咱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拖延下去了。云州那边局势危急,苏清颜生死不明,李靖的偏师还在围攻云州,咱们必须轻装疾进,尽快赶回云州,解云州之围,救清颜于危难之中。带着这八千多名俘虏,咱们根本无法快速行军,只会延误战机,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清颜,恐怕整个云州都会落入李靖手中。”
楚瑶恍然大悟,眼中的担忧瞬间消散大半,心中不由得对萧辰更加敬佩。原来,王爷早已算计好了一切,放这些俘虏回家,不仅是仁德之举,更是权宜之计,既收买了人心,又解决了俘虏的累赘,还能为回援云州争取时间,一举三得。
俘虏的登记与干粮发放,整整用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名俘虏领到三日的干粮,对着萧辰千恩万谢、踉跄着离开了黑风峡时,已是申时初。看着那些俘虏渐渐远去的背影,萧辰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感慨与沉重。战争就是这样,无论最终是谁胜谁负,受苦受难的,永远是那些无辜的普通百姓,他们被卷入战火,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连好好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王爷,俘虏都已经全部离开了,登记册也已经收好,咱们何时启程回援云州?”王铁栓快步走到萧辰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他心中也十分牵挂云州的局势,牵挂苏清颜的安危。
“现在就出发,一刻也不能耽搁。”萧辰缓缓转身,语气坚定,目光望向云州的方向,眼中满是急切,“楚瑶,我命你率领五百名士兵,负责押送重伤员,沿着大路缓缓前行,务必照顾好每一位重伤的弟兄,不可有半分疏忽,切记,不可急于求成,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其余那些还能作战的士兵,全部随我轻装疾进,卸下沉重的盔甲与辎重,只带兵器与三日的干粮,日夜兼程,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回云州城下,解云州之围!”
“王爷,您身上也有伤,昨日在黑风峡的厮杀中,您也被流矢擦伤,不如您随我一同押送重伤员,缓缓前行,让属下率领士兵,先行回援云州?”楚瑶看着萧辰,眼中满是担忧,她知道,萧辰连日来操劳过度,又经历了黑风峡的殊死厮杀,早已身心俱疲,再加上身上有伤,根本经不起高强度的急行军。
“不必了,我死不了。”萧辰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眼中满是急切,“清颜还在云州,生死不明,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亲自确认她的安危,亲自指挥士兵,击退李靖的偏师,守住云州。耽误一刻,清颜就多一分危险,云州就多一分危机。”
说完,他翻身上马,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锐利如鹰,望向云州的方向,沉声下令:“传令全军,立刻行动!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器、干粮与水,轻装疾进,赶往云州!老鲁,你带人加快速度,将那些能用的弩车部件,尽量多带一些,带不走的,就按我之前的命令,全部焚毁,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属下遵令!”众人齐声抱拳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黑风峡中,瞬间变得忙碌起来。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阵亡战友的遗体,就地挖坑掩埋,为每一座坟墓立上木牌,写上战友的姓名,默默哀悼片刻,而后擦干眼泪,转身投入到行军的准备之中。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由轻伤员和部分士兵轮流护送,缓缓朝着南方前行。而萧辰,则亲率七百余名精锐士兵,卸下沉重的盔甲,只穿轻便的劲装,带上刀弩与干粮,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七百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黑风峡,朝着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沉重,踏破了雪地的寂静,也承载着所有人的期盼。
马背上,萧辰微微俯身,握紧手中的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眉头紧紧蹙起,脑中不断回响着那名传令兵浑身浴血、嘶声哭喊的话语:“王爷!云州危急!李靖派偏师两万人,昨夜绕过黑风峡,今晨已兵临云州城下,开始攻城!苏姑娘……苏姑娘亲自登城督战,不幸身中流矢,生死不明啊!”
苏清颜。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细针,紧紧刺在萧辰的心上,让他心中阵阵抽痛。那个温婉聪慧、气质娴静的女子,那个在云州替他打理内政、安抚民心、稳定后方的女子,那个在他出征前,默默为他缝补战袍、为他祈福、叮嘱他注意安全的女子。她本该待在温暖的书房中,运筹帷幄,处理政务,本该待在药庐里,救治伤患,抚慰百姓,可如今,却因为他,不得不亲自登上城头,直面数万敌军,拿起兵器,指挥士兵抵抗,甚至身中流矢,生死未卜。
萧辰的心中,满是愧疚与急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他不敢想象,若是苏清颜真的出了什么事,若是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温婉浅笑、眼底含光的女子,他该怎么办。
如果她有事……如果她有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让萧辰浑身发冷,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不断地催促着战马,加快速度,朝着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尽快赶到云州,他要救苏清颜,他要确保她的安全,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申时三刻,云州城北三十里处。
萧辰猛地勒住战马,抬起右手,发出停止前进的信号。身后的七百铁骑,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此刻,所有人都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又被寒风一吹,冻得僵硬,连战马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吐白沫,四肢微微颤抖——半个时辰,疾驰三十里,这已经是人和马的极限。
萧辰微微抬头,目光望向远方,只见地平线上,云州城的轮廓隐约可见,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守护着城中的百姓。可让萧辰心头一沉、心中的急切愈发强烈的是,云州城北方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阵阵激烈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城墙崩塌声,即便隔着三十多里的距离,也能清晰地听到,那声音震天动地,透着一股惨烈与绝望。
李靖的偏师,果然还在攻城,而且攻势依旧猛烈。
“王爷,您快看!”王铁栓忽然伸出手指,指向东北方向,语气急切,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那里有一支骑兵,约莫两千人左右,正在朝着云州城的东门方向移动,看他们的阵型与装束,应该是李靖的部队,他们这是想绕过正面战场,从东门的薄弱处突破,两面夹击,攻破云州城!”
萧辰立刻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仔细观察起来。果然,一支身着李靖军服饰的骑兵,正快速朝着云州城东门迂回移动,人数约莫两千人,个个气势汹汹,马蹄声急促,显然是想趁着正面攻城的混乱,从东门薄弱处突袭,一举攻破云州城。而云州城的城头上,守军稀疏,旗帜歪斜,不少士兵疲惫不堪,甚至有不少士兵倒在城头上,显然,守军已经苦战多时,早已身心俱疲,兵力也损耗严重,根本难以同时抵挡正面与侧面的夹击。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休息一刻钟。”萧辰缓缓放下望远镜,神色变得异常冷静,语气坚定地说道,“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喝水、吃干粮,同时仔细检查自己的兵器,确保等会儿作战时,不会出现任何纰漏。一刻钟后,立刻出发,突袭敌军,解云州之围!”
“王爷,事不宜迟,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冲过去,突袭敌军,解救云州城?”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急切,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云州城被攻破,看着苏姑娘陷入危难之中。
“冲过去?那不是解围,那是送死。”萧辰冷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斥责,“咱们只有七百多人,而且经过半个时辰的急行军,人人都已疲惫不堪,战马也早已体力不支,若是此刻贸然冲过去,面对李靖的两万偏师,还有那支迂回的骑兵,咱们就是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云州城,还会白白牺牲掉这七百多名弟兄的性命,得不偿失。”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树枝,在雪地上快速画出云州城北的战场示意图,一边画,一边缓缓说道:“你们看,李靖的偏师约莫两万人,主攻云州北门,兵力集中,攻势猛烈;另有两千骑兵,正在迂回至东门,准备从东门突袭;而云州城的守军,最多只有一万人,还要分守四门,兵力分散,早已疲惫不堪,捉襟见肘,根本难以抵挡敌军的两面夹击。咱们兵力悬殊,硬拼绝对不行,唯有智取,才能以少胜多,击退敌军,解云州之围。”
“王爷,那咱们该如何智取?”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目光落在萧辰画出的示意图上,语气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信任,他们相信,萧辰一定能想出破敌之策,一定能带领他们击退敌军,解救云州城。
萧辰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语气坚定地说道:“斩首。李靖的偏师主将,姓孙名泰,据说此人勇猛善战,但性情急躁,刚愎自用,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咱们只要斩杀孙泰,夺下敌军的中军大旗,李靖军群龙无首,必定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咱们再趁机突袭,配合城墙上的守军,两面夹击,必定能击退敌军,解云州之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靖偏师的主将孙泰,现在应该就在北门的中军阵中,指挥士兵攻城。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兵分三路,各司其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斩杀孙泰,击溃敌军。”
“请王爷下令!属下等人,誓死追随王爷,斩杀孙泰,击退敌军,解云州之围!”众人齐声低吼,声音洪亮,穿透寒风,尽显北境将士的悍勇与决心。
“好!”萧辰眼中寒光更甚,沉声下达命令,“第一队,两百人,由王铁栓率领,立刻绕到敌军的后方,多树旌旗,擂鼓呐喊,点燃干草,制造大军来援的假象,虚张声势,牵制敌军的后军,让他们误以为咱们的主力大军已经回援,不敢轻易全力攻城,同时也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为另外两队创造突袭的机会。记住,只许虚张声势,不许主动接战,无论敌军如何挑衅,都不能轻易暴露行踪,等到看到中军大旗倒下,再趁机袭扰敌军后路,配合主力击溃敌军。”
“属下遵令!”王铁栓抱拳领命,眼中满是坚定,立刻转身去挑选士兵,准备行动。
“第二队,两百人,由李二狗率领,埋伏于东门外三里处的土丘后方,隐蔽好行踪,不得暴露。”萧辰继续下令,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名悍勇的将领身上——此人便是李二狗,作战勇猛,心思缜密,擅长埋伏突袭,“等孙泰得知后方有‘援军’,分兵去应对王铁栓部时,你们就立刻杀出,突袭东门方向的攻城部队,阻止他们突破东门,同时牵制敌军的兵力,为我突袭中军创造机会。记住,突袭之后,见好就收,不要恋战,只要牵制住敌军即可,待到孙泰被斩杀、敌军混乱之后,再趁机掩杀,扩大战果。”
“属下遵令!”李二狗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带领两百名士兵,悄悄朝着东门外的土丘后方潜行而去,隐蔽行踪,等待突袭的时机。
萧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剩下的三百名精锐士兵,语气坚定,带着一丝决绝:“剩下的三百名精锐,随我一同行动,直扑孙泰的中军大营,目标只有一个——斩杀孙泰,夺下中军大旗!只要孙泰一死,敌军必定大乱,到时候,咱们再配合王铁栓部、李二狗部,还有城墙上的守军,两面夹击,必定能彻底击溃李靖的偏师,解云州之围!”
“誓死追随王爷!斩杀孙泰,解云州之围!”三百名精锐士兵齐声低吼,声音震天动地,眼中满是悍勇与决心,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他们也没有丝毫畏惧,只因他们心中,有着守护北境、守护亲人的信念,有着对萧辰的绝对信任。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感慨不已。又是斩首战术,王爷对这套战术,真是情有独钟,而且每次使用,都能出奇制胜,以少胜多。他们心中清楚,这套战术看似凶险,实则最为有效,只要能成功斩杀敌军主将,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王爷,孙泰的中军大营,必定有重兵护卫,咱们只有三百人,恐怕……恐怕难以突破敌军的防线,斩杀孙泰啊!”一名士兵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他并非胆怯,只是担心兵力太过悬殊,难以完成任务,白白牺牲。
“三百人,足够了。”萧辰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笃定,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正因为兵力悬殊,正因为咱们刚经历黑风峡之战,孙泰必定以为咱们早已疲惫不堪,必定以为咱们会龟缩不前,不敢贸然突袭,他心中必定放松警惕,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兵家取胜的关键,只要咱们抓住这个机会,快速突袭,必定能突破敌军的护卫防线,斩杀孙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云州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决绝:“而且,我要让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他们的王爷回来了,他们的援军回来了,我要让他们重新燃起斗志,坚守住云州城。我更要让苏清颜知道,我来了,我来救她了,我不会让她有事,绝不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足够的坚定,每一个字,都透着他对苏清颜的牵挂与珍视,在场的每一名士兵,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急切与决心。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士兵们都已补充完毕体力,检查好了自己的兵器,个个精神抖擞,眼中满是悍勇与决心,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出发!”萧辰一声令下,率先翻身上马,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锐利如鹰,朝着李靖军的中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七百铁骑,分成三路,各司其职,悄悄朝着各自的目标潜行而去。王铁栓率领两百人,绕到敌军后方,快速竖起数十面旌旗,点燃干草,擂起空鼓,制造出大军来援的假象,鼓声震天,烟尘滚滚,声势浩大;李二狗率领两百人,悄悄潜入东门外的土丘后方,隐蔽好行踪,静静等待突袭的时机;而萧辰,则亲率三百名精锐士兵,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李靖军的中军大营,身形如鬼魅,动作如猎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丝毫声响,只为了能出其不意,一举斩杀孙泰。
此时,云州城北,攻城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李靖偏师的主将孙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神色阴沉,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死死地盯着云州城的城头,眼中满是怒火与不耐烦。他奉李靖之命,率领两万偏师,绕过黑风峡,偷袭云州城,本以为云州城守军主力被李靖牵制,城中空虚,他可以一鼓而下,轻松攻破云州城,立下大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攻了整整一日,他的部队伤亡近三千人,却依旧没能攻破云州城的城墙,甚至连城头都没能登上一步。
更让他恼火的是,云州城的守城主将,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是个勇猛善战的悍将,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苏清颜。一个文官之女,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竟能凭借着城中有限的守军,组织起如此顽强的防御,一次次击退他的进攻,一次次粉碎他攻破云州城的企图,这让他颜面尽失,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将军,东门方向的守军最为薄弱,兵力稀少,防御松懈,末将愿率领三千人,强攻东门,必定能一举攻破东门,攻入云州城,为将军拿下头功!”一名副将策马来到孙泰身边,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地请战,眼中满是急切与自信。
孙泰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也知道,东门的守军最为薄弱,是攻破云州城的最佳突破口,可他又担心,若是分兵强攻东门,北门的攻城兵力就会不足,难以继续牵制城头的守军,到时候,不仅无法攻破东门,反而会让北门的进攻功亏一篑。
就在他犹豫不决、准备下令分兵强攻东门的时候,忽然后军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战鼓声,还有士兵们的呐喊声,声势浩大,震耳欲聋。孙泰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数十面旌旗迎风招展,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似有大军杀来,气势汹汹,不可阻挡。
“援军?萧辰的援军?”孙泰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探子不是回报说,萧辰被大帅围困在黑风峡,插翅难飞,根本无法脱身吗?他怎么会有援军赶到这里?而且看这声势,至少有数千人,难道萧辰已经突破了大帅的围困,率领主力大军回援云州了?”
“将军,您快看!那些旗号,都是北境龙牙军的旗号,真的是萧辰的主力大军回援了!”一名哨兵急匆匆地策马赶来,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禀报道,眼中满是恐惧。
孙泰心头一紧,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深知,萧辰用兵诡诈,战力惊人,白水关焚粮、黑风峡伏击,一次次让李靖军吃尽了苦头,若是萧辰真的率领主力大军回援,前后夹击,他这两万偏师,根本不堪一击,恐怕会全军覆没,连他自己,也难以脱身。
“传令!后军变前军,立刻转向,列阵迎敌!”孙泰来不及多想,厉声下达命令,语气急切,带着一丝慌乱,“务必挡住敌军的进攻,不能让他们靠近中军大营,更不能让他们与城墙上的守军汇合,否则,咱们就彻底完了!”
命令迅速传下,后军约莫五千名士兵,立刻转向,快速列阵,手持兵器,严阵以待,神色慌张,眼中满是恐惧,他们之中,大多人都听说过萧辰的威名,听说过黑风峡之战的惨烈,此刻得知萧辰的主力大军回援,心中早已没了斗志,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可他们等了半晌,只见后方烟尘滚滚,战鼓声、呐喊声依旧震天动地,却始终不见敌军杀出,只有那漫天的烟尘,还有迎风招展的旌旗,在寒风中摇曳。孙泰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惑,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暗道:不对劲,萧辰若是真的率领主力大军回援,必定会趁机突袭,绝不会只虚张声势,不主动进攻,这里面,必定有诈!
就在孙泰心中疑惑、准备派人前去探查虚实的时候,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声势浩大,显然是有伏兵杀出!
“不好!还有伏兵?”孙泰又惊又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萧辰到底有多少人?他到底布下了多少埋伏?他明明被大帅围困在黑风峡,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兵力,同时在后方和东门设下埋伏?”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一时间,竟陷入了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继续分兵强攻东门,还是分兵应对东门外的伏兵,或是继续坚守,应对后方的“援军”?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着这两万偏师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他有半分疏忽。
就在孙泰犹豫不决、军心大乱的时候,中军侧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还有士兵们的惨叫声、哀嚎声,紧接着,一名亲卫急匆匆地策马赶来,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嘶吼道:“将军!不好了!中军侧翼遭到突袭!有一支精锐骑兵,来得太快太突然,咱们的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们突破了防线,他们正在朝着中军大营杀来,目标是您啊!”
“什么?!”孙泰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猛地转头,望向中军侧翼,只见一支精锐骑兵,如尖刀般刺入中军侧翼,人数不多,约莫三百人左右,可个个悍勇善战,装备精良,战术刁钻,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如虎入羊群般,见人就杀,所向披靡,沿途的李靖军士兵,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短短片刻功夫,他们就已经冲破了中军侧翼的三道防线,朝着中军大营疾驰而来,离他越来越近。
孙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支精锐骑兵的为首之人,当他看清那人的容貌时,瞳孔再次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失声惊呼道:“萧辰!怎么是你?!你……你不是被大帅围困在黑风峡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支精锐骑兵的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萧辰!他怎么也想不到,萧辰竟然会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骑兵,突袭他的中军大营,更想不到,萧辰竟然能从黑风峡脱身,赶到这里,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彻底陷入了慌乱与绝望之中。
可此时,已容不得他细想,也容不得他惊慌失措。萧辰率领的三百精锐骑兵,已经杀至五十步之内,长剑所过,血肉横飞,没有一人能挡他一合,沿途的亲卫,纷纷倒在他的剑下,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快!放箭!快放箭射死他!”孙泰嘶声狂吼,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只想尽快杀死萧辰,解除眼前的危机,“弓箭手,立刻放箭,把他射死,快!”
周围的弓箭手,听到命令,立刻仓促地举起手中的弓箭,拉满弓弦,对准萧辰,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支支弩箭,如雨点般朝着萧辰射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眼看就要将萧辰射成筛子。
可萧辰的身形,却如鬼魅般灵活,在箭雨中快速穿梭,左右躲闪,身形飘忽不定,那些射来的弩箭,要么被他侧身躲开,要么被他用长剑格挡开来,竟没有一支弩箭,能命中他的身体,连他的衣角,都没有伤到分毫。
反倒是萧辰身后的三百名精锐亲卫,手持连弩,一边保护着萧辰,一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支支弩箭,精准地射向那些放箭的弓箭手,弓箭手们来不及躲闪,纷纷倒在血泊之中,短短片刻功夫,就有数十名弓箭手被射杀,剩下的弓箭手,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手中的弓箭,转身就逃,再也不敢停留。
三十步!
萧辰率领的三百精锐骑兵,已经杀至三十步之内,离孙泰越来越近,萧辰甚至已经能看清孙泰脸上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能看到他眼中那深深的绝望。
“孙泰!”萧辰暴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孙泰浑身一颤,手中的长刀险些掉落在地,“你奉李靖之命,偷袭我北境,残害我北境百姓,今日,我萧辰在此,取你狗命,为那些死去的北境将士、百姓报仇雪恨!受死吧!”
话音未落,萧辰猛地策马加速,手中的长剑,泛起一阵凛冽的寒光,如一道闪电般,朝着孙泰刺去,速度快如鬼魅,势如破竹,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孙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萧辰的长剑格挡而去,想要挡住这致命的一击。可他的动作,在萧辰面前,显得如此缓慢,如此笨拙,根本无法抵挡萧辰的进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孙泰手中的长刀,被萧辰的长剑一击击中,瞬间应声而断,巨大的冲击力,让孙泰浑身一颤,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渗出,手中的断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孙泰心中的绝望,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闪,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可萧辰的剑,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剑,已然刺至他的咽喉!
孙泰拼死侧身,脖颈微微一偏,萧辰的长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蓬鲜红的血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身下的雪地。孙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一软,从马背上坠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脖颈处的伤口,流血不止,让他浑身无力,只能躺在雪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属下救您来了!”孙泰的亲卫们,看到孙泰坠马受伤,纷纷拼死冲了过来,想要保护孙泰,想要将他救走,眼中满是焦急与忠诚。
萧辰看都不看那些冲过来的亲卫,反手一剑,刺穿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亲卫的胸膛,亲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与此同时,他左手快速从马鞍旁取下弩机,装上弩箭,对准躺在雪地上的孙泰,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嘣!
弩箭离弦,如一道闪电般,精准地命中了孙泰的胸口,深深刺入他的心脏,箭簇从他的后背穿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地。孙泰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绝望与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死在一个本该被围困在黑风峡、无法脱身的人手里,死得如此狼狈,如此不甘。
这位李靖麾下的得力大将,这位率领两万偏师、企图偷袭云州城的主将,最终,还是倒在了萧辰的剑下,结束了他的一生。
主将一死,李靖军的中军大旗,轰然倒下,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沾满了鲜血与泥土。
“孙将军死了!孙将军被萧辰杀死了!”
“不好了!孙将军死了!咱们的主将死了!”
“完了!咱们彻底完了!主将死了,咱们群龙无首,根本不是萧辰的对手,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李靖军的士兵们,看到孙泰被杀、中军大旗倒下,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士兵们纷纷惊慌失措,哀嚎着、哭喊着,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斗志,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逃,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北门的攻城部队,看到主将被杀、大军混乱,也纷纷扔下手中的云梯、冲车,转身就逃,再也不敢继续攻城;后军的五千名士兵,本就被王铁栓部的虚张声势所震慑,心中早已没了斗志,此刻看到主将被杀、大军溃败,也纷纷转身奔逃,四散而逃;东门外的攻城部队,被李二狗部的伏兵死死牵制,本就难以突破东门的防线,此刻得知主将被杀、大军溃败,更是人心惶惶,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逃,李二狗部趁机掩杀,斩杀了数百名逃窜的敌军,收获颇丰。
兵败如山倒,这句话,此刻在李靖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曾经气势汹汹、企图一举攻破云州城的两万偏师,在主将孙泰被杀之后,瞬间溃不成军,士兵们四散奔逃,哀嚎着、哭喊着,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与萧辰的部队厮杀。
萧辰没有下令追击,他缓缓勒住战马,目光望向云州城的城头,眼中满是急切与牵挂。他心中清楚,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追击逃窜的敌军,不是扩大战果,而是尽快赶到云州城,确认苏清颜的安危,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城墙上,云州城的守军们,看到萧辰率领精锐骑兵,突袭敌军中军,斩杀孙泰,看到敌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欢呼声穿透寒风,响彻云霄,久久不散。他们看到了,看到了他们的王爷,如天神般杀入敌阵,所向披靡;看到了敌将授首,看到了敌军溃败;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解围的希望,看到了守护住云州城的希望。
萧辰的目光,在城墙上快速搜索着,一遍又一遍,心中满是急切与牵挂,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寻找那个温婉聪慧、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苏清颜。
终于,在城门楼前的女墙旁,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颜靠在冰冷的女墙上,一袭洁白的衣衫,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变得斑驳不堪,左肩的位置,插着一支箭矢,虽然箭矢已经被拔出,伤口也已经包扎过,可雪白的绷带,依旧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层层叠叠,触目惊心。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气息微弱,显然是失血过多,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点,可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依旧清澈,正静静地望着他,嘴角,甚至还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那笑容,虚弱却欣慰,温柔却坚定,仿佛在说:王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会赢的。
她还活着。
看到苏清颜还活着,萧辰心中的巨石,瞬间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