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滩。
晨曦如碎金般刺破天际,薄雾似轻纱笼罩着这片位于云州城北三十里的地域。青龙滩因滩头一块形似昂首龙首的巨岩得名,地形堪称云州之最复杂——北面是连绵起伏的矮山丘陵,沟壑纵横;南面是开阔平坦的河滩湿地,草木丛生;中间穿插着茂密树林、蜿蜒溪流与嶙峋乱石岗,进退之间皆藏变数,正是检验部队实战能力的绝佳演武场。
天色微明,露气未散,龙牙军各部已按预定计划悄然进入指定区域。青龙滩东侧的缓坡上,一座临时指挥所迅速搭建而成,萧辰立于沙盘前,神色肃然,周身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场,身旁楚瑶、赵虎、陈安、苏清颜、沈凝华及三位百夫长分列两侧,静待最终部署。
“此次军演,为期三天。”萧辰的目光扫过沙盘,声音清晰有力,“演习背景设定:北狄一支两千人精锐部队南下劫掠,兵锋直指云州。我军核心任务:依托青龙滩复杂地形,层层阻击敌军,为云州城防布防争取充足时间。”
他手中木杖轻点沙盘上的关键节点,指令明确:“楚瑶,你的骑兵营前出至丘陵地带,负责侦查敌军动向、袭扰迟滞其推进速度,务必打乱其行军节奏。赵虎,你的步兵营驻守滩头核心区域,构筑坚固防线,承担正面阻击重任。陈安,你统筹后勤队,保障粮草转运、药品补给与伤员救治,是全军的后方根基。裁判组由我牵头,清颜、凝华及三位百夫长组成,全程跟进记录各部表现,公正评分。”
楚瑶与赵虎相视一眼,眸中皆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骑兵的灵动突袭,步兵的坚阵防守,这场军演正是检验两营训练成果的绝佳机会。
“明确演习规则。”萧辰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肃,“第一,各部严格按实战标准行动,但统一使用训练武器——箭矢箭头包裹厚布,刀刃涂抹灰粉,以标记命中。被击中要害者即刻判定‘阵亡’,需原地示意后退出演习区域,严禁违规动作。第二,裁判组依据五项指标打分:阵型保持、命令执行、战术运用、应变能力、损耗控制,每项二十分,总分一百,作为演习最终评定依据。第三,本次军演设置三项突发情况,将在适当时机随机公布,检验各部应急处置能力。”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还有疑问吗?”
楚瑶率先跨步出列,语气利落:“殿下,若臣的骑兵营能成功迟滞敌军,使其始终无法抵达滩头防线,如何判定战果?”
“算骑兵营首功。”萧辰颔首,随即补充提醒,“但你需谨记,骑兵营仅五十人,敌军设定为两千之众,兵力悬殊极大。你的核心任务是‘迟滞’,而非‘歼灭’。若为求功过度冒险,导致骑兵营‘全灭’,裁判组将酌情重扣分数。”
赵虎亦开口发问,目光紧锁沙盘:“殿下,步兵营构筑防线时,可否就地取材搭建拒马、陷坑等工事?”
“可。”萧辰点头应允,“但需详细记录工事构筑的工时、耗材用量,纳入后勤评估体系,作为损耗控制项的评分依据。”
众人再无疑问,神色愈发凝重。
“好。”萧辰抬眼望向帐外天色,晨曦已驱散大半薄雾,“辰时一刻,军演正式开始。各部立即就位,各司其职!”
军令如山,指挥所内瞬间忙碌起来。楚瑶翻身上马,腰间战刀轻拍马腹,带着五十名骑兵策马向北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晨露,转瞬消失在丘陵深处。赵虎则率领三百步兵开赴青龙滩主阵地,即刻展开地形勘测与工事构筑,士兵们挥锹抡斧,动作迅速有序。陈安亦指挥后勤队在滩后开阔处搭建营地、布设医帐、囤积物资,有条不紊地筑牢后方保障线。苏清颜与沈凝华则在指挥所内整理文书、调试记录器具,做好全程跟踪记录的准备。
辰时一刻,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天际,响彻青龙滩的每一个角落。
龙牙军首次全军联合军演,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天:侦查与迟滞
楚瑶率领骑兵营向北推进二十里,抵达丘陵地带的预定侦查区域。按照演习设定,北狄敌军自北方来犯,但具体行军路线、阵型配置皆属未知,侦查排查成为骑兵营的首要任务。
“第一、二小队,沿东西两翼展开侦查,辐射范围五里。”楚瑶勒马驻足,居高临下下达指令,“第三小队随我居中策应,保持通讯畅通。发现敌情即刻回报,严禁擅自接战,务必摸清敌军兵力部署与行进速度!”
“是!”王铁柱的第一小队与刘勇的第二小队齐声应答,随即分兵疾驰,马蹄声渐远,很快隐匿在纵横交错的丘陵之间。
楚瑶带着第三小队登上一处地势最高的山岗,取出萧辰命云州工坊特制的单筒望远镜——虽倍数有限,却远胜肉眼视物,能将数里之外的景象尽收眼底。她调整镜筒角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北方旷野。
“统领,东边有动静!”一名眼尖的骑兵突然指向远方,语气急促。
楚瑶迅速调转望远镜,只见远处地平线处升起一片扬尘,尘头虽不算高耸,却蔓延出极广的范围,伴随着隐约可闻的马蹄声与呐喊声,显然是大队人马正在移动。
“定是‘敌军’主力部队。”楚瑶迅速做出判断,语气果决,“传令,第一、二小队立即向中军靠拢,准备执行袭扰战术,拖延敌军行进速度!”
半个时辰后,三支骑兵小队顺利汇合。楚瑶借着山岗地形快速布置战术,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敌军兵力占绝对优势,硬碰硬必死无疑。我们分作三股,采取轮番袭扰战术。王铁柱,你带第一小队从左侧突袭,射完一轮箭便迅速撤离,绝不恋战纠缠。刘勇,你带第二小队从右侧牵制,同样速战速决。我亲率第三小队绕至敌军后方,伺机袭扰其辎重队伍,断其补给节奏。”
她目光扫过众人,着重强调:“记住核心要点——一击即走,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打游击,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迟滞效果。我们的目标不是歼敌,而是为步兵营构筑防线争取足够时间!”
骑兵们齐声领命,各自翻身上马,分三路悄然迂回而去。
楚瑶带领第三小队绕出一道漫长的弧线,避开敌军正面警戒,悄悄逼近其后方阵营。通过望远镜观察,这支由裁判组人员扮演的“北狄敌军”阵容庞大,行进间保持着基本的方阵队形,但警戒力度明显不足——毕竟是演习,难免少了几分实战的紧绷感。
“准备——冲锋!”楚瑶低喝一声,率先策马冲出隐蔽处,十骑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敌军后队,马蹄声轰鸣作响,瞬间打破旷野的平静。
“敌军”后队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慌乱,士兵们纷纷转身迎战,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乱作一团。楚瑶一马当先,手中训练弓拉满如月,连发三箭,箭箭精准命中“敌兵”心口、咽喉等要害部位,灰粉标记清晰可见。跟随的骑兵们亦同步开弓射击,一轮齐射便“击毙”七八名“敌兵”。
“撤!”楚瑶见好就收,深知不可久留,拔转马头便率队疾驰撤离。待“敌军”重整队形、派兵追击时,骑兵小队早已冲出百步之外,只留下一地“尸体”与漫天扬尘。
与此同时,王铁柱与刘勇的小队也从左右两侧发起袭扰。虽因兵力有限,造成的“伤亡”不算惨重,却成功打乱了敌军的行进节奏,使其不得不频繁停军戒备、重整队形。原本计划午时抵达青龙滩的“敌军”,直至未时过半,才艰难推进到半路,行进速度被硬生生拖慢四成。
指挥所内,萧辰盯着沙盘上不断调整的红蓝标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赞许。苏清颜手持纸笔,快速记录着各项数据,沈凝华则在一旁补充分析。
“楚瑶的袭扰战术运用得当,成效显着。”苏清颜念着记录,语气客观,“三次轮番袭扰,累计造成‘敌军’四十二人‘阵亡’,骑兵营自身仅‘损失’三人,战损比极佳。更关键的是,成功将敌军行进速度压制四成,为步兵营争取了充足的工事构筑时间。”
沈凝华随即补充,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但需注意,骑兵营的箭矢消耗过快。每人标配三十支训练箭,目前平均消耗量已达十五支,照此速度,明日便会耗尽远程攻击能力,后续袭扰将陷入被动。”
萧辰缓缓点头,指尖轻叩沙盘:“这是楚瑶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骑兵不能只依赖远程射箭,近战搏杀、机动牵制的能力同样重要。继续观察,看她如何应对箭矢耗尽的困境。”
第二天:防线攻防
经过第一天的持续袭扰,“北狄敌军”终于在第二天上午辰时末,艰难抵达青龙滩北缘。而此时,赵虎的步兵营早已依托地形,构筑起一道完整的立体防线,严阵以待。
青龙滩的地形优势被赵虎发挥到极致:北面是缓坡地带,易守难攻;南面是开阔河滩,能形成绝佳射界;中间一条小溪横穿而过,成为天然屏障。赵虎将主防线设在小溪南岸,分层布局、层层递进:最前沿布设拒马、陷坑、绊索等障碍,阻滞敌军冲锋;中间层由长矛手与刀盾手结成紧密方阵,构成核心防御;后方则部署弓弩手与预备队,随时支援前线、补全缺口。
“敌军”在溪北列阵,旗帜招展,士兵们手持武器摆出强攻架势,与南岸的步兵营隔着五十步宽的小溪形成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指挥所已转移至滩南一处高地,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战场局势尽收眼底。萧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步兵营的防线部署,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
“赵虎的防线构筑得颇有章法。”萧辰缓缓开口,语气中肯,“障碍设置合理,阵型层次分明,能最大程度发挥步兵的防御优势。但凡事有利必有弊,他的防线有一个致命问题。”
沈凝华好奇追问:“殿下所言,是何问题?”
“太死了。”萧辰放下望远镜,指向沙盘,“防线依托地形固定下来,却少了变通。若敌军不按他预设的正面路线进攻,转而从侧翼迂回包抄,或是分兵多路同时突袭,他这固定防线便会陷入被动,首尾难以相顾。”
话音刚落,战场局势便印证了萧辰的判断。“敌军”并未发动正面强攻,而是让主力部队在正面摆出佯攻姿态,锣鼓喧天、箭矢齐射,吸引步兵营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一支两百人的精锐小队悄然脱离主力,沿着溪岸向上游移动,意图寻找溪流较浅处渡河,从侧翼突袭防线左翼。
赵虎久经沙场,很快便通过斥候回报察觉了敌军的动向。他神色一凛,当即高声下达指令:“李岩,率你一营火速驰援左翼,封锁上游渡口,绝不能让敌军渡河!王顺,你二营向右移动五十步,保持阵型完整,严防敌军正面突袭。张铁牛,带三营预备队前压,随时准备支援两翼,填补缺口!”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步兵营即刻启动变阵。但仓促之间,变阵过程难免出现混乱:一营向左移动时,与二营的调整范围产生重叠,士兵们相互避让、拥挤,阵型出现短暂的扭曲与脱节,露出破绽。
“敌军”敏锐地抓住这一战机,上游渡河部队加速冲锋,踏着浅滩向南岸扑来;正面佯攻的部队也瞬间转为真攻,全员压上,箭矢、兵刃齐出,朝着步兵营防线发起猛烈冲击。
激战瞬间在小溪两岸爆发。训练箭矢在空中交织成网,包布箭头撞击在盔甲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长矛与长矛相互对刺,刀盾相撞迸发出刺耳的声响,虽无真刀真枪的血腥,士兵们却个个拼尽全力,呐喊声、厮杀声、兵刃碰撞声震天动地,丝毫不逊于真实战场。
赵虎亲自站在防线中央,头盔反射着日光,手中战刀直指前方,高声指挥调度,声音穿透嘈杂的厮杀声,清晰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长矛手稳住阵脚,寸步不让!弓弩手瞄准渡河敌军,密集射击!刀盾手快速补位,堵住缺口,不许敌军前进一步!”
防线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稳住阵脚。李岩率领一营成功抵达左翼渡口,与渡河的“敌军”展开激烈拼杀,长矛如林、刀光闪烁,死死挡住了敌军的进攻势头;正面防线的士兵们依托工事,奋勇抵抗,将一波又一波的敌军冲锋硬生生挡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敌军”接连冲锋受挫,士气渐衰,不得不鸣金收兵,暂时后撤休整。步兵营虽成功守住了防线,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者不计其数,防线前沿的工事也损毁严重。
战斗结束后,裁判组立即召开临时会议,结合实战表现给出评分。苏清颜手持记录册,语气严肃地念道:“步兵营成功守住核心阵地,未让敌军突破防线,基础得分四十分。但变阵时出现混乱,给敌军可乘之机,造成不必要伤亡,扣十五分;命令传递存在延迟,各营执行衔接不畅,扣五分。最终得分:七十分。”
赵虎面色沉凝,双拳紧握。七十分,刚过及格线,对于一心想带出精锐步兵的他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萧辰并未当场批评,只是平静地看向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变阵速度过慢,各营协同生疏。”赵虎沉声应答,语气中满是愧疚与反思,“命令传达到基层士兵手中时,执行力度已然打折扣,营与营之间缺乏默契,衔接混乱,才给了敌军可乘之机。”
“知道就好。”萧辰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军演的核心意义,就是在安全环境中暴露问题。现在把漏洞找出来,及时整改,总好过在真实战场上付出血的代价。”
他转而看向楚瑶,问道:“骑兵营今日表现如何?”
楚瑶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骑兵营今日继续执行后方袭扰任务,先后三次突袭敌军辎重与侧翼,累计造成‘敌军’三十余人‘伤亡’。但受限于箭矢消耗,目前全员箭矢已基本耗尽,后续袭扰只能依靠马上近战、投枪冲击,作战风险将大幅增加。”
“箭矢耗尽,便无计可施了?”萧辰追问,目光中带着几分考验。
“并非无计可施。”楚瑶迅速应答,“可改用投枪、骑射刀进行近战突袭,同时依托地形展开机动骚扰,牵制敌军注意力。但相较于箭矢的远程优势,近战袭扰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且骑兵伤亡风险也会显着提升。”
萧辰陷入沉思,指尖轻叩桌面。这是一个极为现实的困境:云州工坊产能有限,箭矢制造速度远远跟不上实战消耗,骑兵若过度依赖远程攻击,一旦陷入箭矢短缺的局面,便会陷入被动。如何平衡远程与近战能力,成为骑兵营亟待解决的问题。
第三天:突发情况与决战
军演进入第三天,三项突发情况如期公布。
清晨,数名传令兵策马疾驰,分别赶往各营驻地,高声传达裁判组指令:“突发情况一:昨夜天降暴雨引发山洪,青龙滩上游桥梁被冲毁,后勤补给线彻底中断,物资无法正常转运。突发情况二:斥候侦查发现,一支约三百人的北狄精锐骑兵,正暗中向青龙滩侧后方迂回,预计午时抵达,意图前后夹击我军。突发情况三:云州城传来急报,城内突发疑似瘟疫,人心惶惶,需抽调部分兵力紧急回防,稳定局势。”
三项突发情况接踵而至,每一项都直击要害,瞬间将军演的难度推向顶峰,考验着各部将领的临场决断能力。
指挥所内,萧辰立于沙盘前,神色平静地观察着各方动向,静待各部的应对之策。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陈安的后勤队。补给线中断,意味着前线部队的箭矢、药品、粮食将无法得到补充,后勤保障瞬间陷入危机。陈安当机立断,立即抽调人手勘察周边地形,寻找备用补给路线;同时清点现有物资,重新制定分配方案,优先保障作战部队的核心需求。
“殿下,目前营内剩余箭矢仅够维持半日作战,药品储备充足,但粮食仅够支撑两天。”陈安快速汇报,语气沉稳,“臣已下令缩减全员粮食配给,优先保障骑兵营与步兵营的作战需求,同时加速抢修备用补给通道,争取尽快恢复物资转运。”
“准。”萧辰颔首应允,对陈安的应急处置颇为认可。
楚瑶的骑兵营则面临两难抉择:是继续留在前线袭扰正面敌军,还是即刻回防,阻击侧后方来袭的三百“北狄骑兵”?短暂思索后,楚瑶果断做出决定——分兵应对。她留下二十名骑兵继续牵制正面敌军,亲率三十名精锐骑兵火速驰援侧后方,阻击迂回之敌。
“骑兵的核心优势在于机动灵活,可兼顾两个战场。”楚瑶向裁判组解释道,“分兵虽会削弱单个方向的兵力,但能同时牵制两路敌军,避免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这是权衡之下的最优选择。”
赵虎的步兵营面临的压力最为巨大:滩头防线需重兵坚守,侧后方有骑兵突袭威胁,还要抽调兵力回防云州城。赵虎立即召集三位百夫长紧急议事,片刻后便定下对策:主力部队继续坚守滩头防线,加固工事,抵御正面敌军;从各营抽调五十名精锐士兵,组成应急分队,由张铁牛带领,随时准备驰援云州;同时将预备队全部前压,填补防线薄弱环节,应对可能到来的总攻。
午时时分,决战如期爆发。
正面“北狄敌军”集结全部兵力,向步兵营防线发起总攻,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士兵们踏着浅滩奋勇冲锋,气势如虹。几乎同时,侧后方的三百“北狄骑兵”也冲破丘陵阻拦,朝着步兵营防线右后方发起猛烈冲击,马蹄声轰鸣,刀光闪烁。
一瞬间,青龙滩上三方混战,局势错综复杂。
楚瑶率领三十名骑兵与“北狄骑兵”在滩西展开惨烈厮杀。骑兵对骑兵,比拼的不仅是骑术与武力,更是战术与勇气。楚瑶避开敌军正面锋芒,采取游斗战术,依托树林、乱石岗等地形迂回穿插,专挑敌军侧翼与尾部薄弱环节突袭,尽可能拖延时间。
赵虎的步兵营则陷入腹背受敌的苦战。正面要抵御数倍于己的敌军冲锋,侧后方还要防备骑兵突袭,防线多处告急,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连后勤队的民夫们也拿起武器,加入防线坚守,与士兵们并肩作战。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关键时刻,萧辰下达了本次军演的最后一道指令,由传令兵火速传达至各部:“突发情况四:云州援军星夜驰援,兵力五百人,但需一个时辰才能抵达青龙滩。各部务必坚守阵地,顶住敌军进攻,直至援军到来!”
这道指令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全军将士的斗志。坚守,成为此刻唯一的信念。在绝境之中,士兵们的士气愈发高昂,哪怕身负“轻伤”,哪怕阵型濒临溃散,也无人退缩,个个奋勇拼杀,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楚瑶的骑兵队已伤亡过半,仅剩十八骑仍在顽强抵抗,她自身也被“敌军”刀刃划伤手臂,灰粉标记清晰可见,却依旧身先士卒,带领残部死死缠住敌军,为步兵营争取时间。
赵虎浑身沾满尘土,头盔歪斜,战袍被汗水浸透,却始终屹立在防线中央,高声呐喊着指挥作战,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兄弟们,坚持住!援军即刻就到!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彻四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敌军展开最后的拼杀。
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显得无比漫长。当援军的号角声终于传来时,青龙滩上的“敌军”已疲惫不堪,攻势渐弱。裁判组见状,当即鸣金收兵。
军演,正式落幕。
战后总结与暗流涌动
青龙滩上,龙牙军各部重新集结。经过三天的激烈演练,将士们个个疲惫不堪,衣衫染尘,不少人带着“伤口”与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历经磨砺后的坚毅与锐利。演习虽为模拟,但若投入了全部心力,收获的成长与感悟,丝毫不亚于一场真实的战斗。
指挥所内,裁判组汇总各项数据,开始进行最终综合评分与总结。
苏清颜手持汇总表,语气清晰地念道:“骑兵营:袭扰战术运用精准,迟滞敌军效果显着,应急分兵果断,基础得分优异,最终得分八十五分。扣分项为箭矢消耗管控不足,后期近战能力有待提升。”
“步兵营:防线构筑合理,坚守意志顽强,在腹背受敌的绝境中守住阵地,最终得分七十五分。扣分项为变阵协同生疏、命令传递效率低,应对多线作战能力不足。”
“后勤队:物资调配合理,应急反应迅速,在补给线中断的情况下,最大程度保障了前线作战需求,最终得分八十分。扣分项为备用补给路线规划滞后,实施速度较慢。”
沈凝华随即补充情报分析,语气凝重:“从本次军演整体表现来看,我军优势在于将士士气高昂、战术运用具备亮点,敢打敢拼、意志坚定。但劣势同样明显:兵力规模不足,装备储备有限,各兵种协同作战能力薄弱,难以应对多线作战与长期围困。若敌军采取分兵多路、切断补给、长期围困的战术,我军将陷入极大被动。”
萧辰认真聆听着各项总结,指尖轻叩沙盘,良久才开口做最终训示:“本次军演,达到了预期目的。既检验了前一阶段的训练成果,也精准暴露了各部存在的问题。有三点值得肯定:第一,将士们敢打敢拼、死战不退,这份士气与精气神,是龙牙军最宝贵的财富,足以支撑我们应对任何强敌。第二,战术运用有亮点,骑兵的袭扰游击、步兵的坚阵防守,都展现了针对性训练的成效。第三,应对突发情况有基本意识,各部虽面临困境,却未慌乱失措,展现了初步的应急处置能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肃:“但暴露的问题,更需引起全员重视,逐一整改。第一,协同作战能力严重不足。骑兵、步兵、后勤各自为战,缺乏有效的联动配合,未能形成作战合力,这在真实战场上是致命的。第二,资源管理能力欠缺。箭矢、粮食、药品等作战物资,是打仗的根本本钱,不会精打细算、合理管控,即便战术再优,也终将因物资耗尽而败北。第三,临场应变能力有待提升。战场瞬息万变,预案永远赶不上变化,唯有具备灵活变通的能力,才能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众人凝神静听,纷纷提笔记录,将这些问题与整改方向牢记于心。
萧辰的目光依次落在楚瑶与赵虎身上,下达针对性指令:“接下来一个月,训练重点全面调整,集中解决本次军演暴露的问题。楚瑶,骑兵营需加大近战训练比重,强化马上劈砍、投枪投射、骑战协同等技能,摆脱对箭矢的过度依赖。同时,设计步骑协同战术,演练骑兵如何掩护步兵侧翼、步兵如何支援骑兵突击,实现兵种联动。”
“赵虎,步兵营需重点强化变阵速度与协同默契,将三个营打乱重组,进行混合编队训练,打破营级壁垒,提升整体配合度。同时,优化命令传递体系,采用旗号、鼓声、号角结合口头指令的方式,提升传递效率与准确性,确保军令畅通无阻。”
“臣等遵命!”楚瑶与赵虎齐声应答,语气坚定,眼中燃起整改提升的斗志。
萧辰又转向苏清颜与沈凝华,补充道:“你们二人也要深度参与后续训练规划。清颜,你负责核算各项物资消耗数据,制定精准的储备、分配与补给方案,让每一分物资都用在刀刃上,做到心中有数、管控有序。凝华,你需加强情报收集与分析能力,完善侦查体系,做到知己知彼,为战术制定提供精准依据。”
“是。”苏清颜与沈凝华齐声应道。
最后,萧辰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坚定而有力,声音掷地有声:“本次军演,我看到了龙牙军的潜力。这支军队虽仍显稚嫩,问题诸多,但只要守住这份敢打敢拼的精气神,正视不足、刻苦训练,就一定能不断成长,成为一支能打胜仗、能守家园的精锐之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但我必须提醒诸位,演习终究是演习。真实的战场,比军演残酷百倍、血腥百倍,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次失误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们今天流的汗,是为了在战场上少流一滴血;你们今天暴露的问题,是为了在战场上少牺牲一位兄弟。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云州的安危,百姓的福祉,将来终究要靠你们来守护。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指挥所的帐帘微微作响,饱含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信念,响彻青龙滩的上空。
军演结束后第三天,龙牙军各部回归日常训练,但训练内容与强度已全面调整,针对军演暴露的问题开展专项整改。骑兵营的训练场上,马上劈砍、投枪突袭的训练如火如荼,楚瑶亲自示范战术动作,带领士兵们反复打磨步骑协同技巧;步兵营则着重演练阵型快速切换与混合编队协同,号角声、鼓声、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在反复训练中逐渐培养默契;后勤队在陈安的带领下,制定了详尽的物资管理细则,从储备、消耗到补给,每一个环节都明确标准、严格管控,确保资源高效利用。
云州军营内,处处洋溢着刻苦训练、奋勇争先的氛围,龙牙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蜕变。
然而,就在军演结束后的第七天,一份紧急密报打破了这份平静。沈凝华神色凝重地走进萧辰的书房,手中紧攥着一封封蜡封密信。
“殿下,我们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传来密报。”沈凝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太子似乎已察觉到云州的异常动静,正在暗中调查我军的兵力规模、训练情况与装备储备。”
萧辰的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冷冽:“具体情况如何?太子有何动作?”
“太子采取了双线行动。”沈凝华缓缓说道,“一批人明面上以‘巡视边疆、督查兵备’的名义,已动身前往云州,要求当面查看我州兵备情况,实则是想摸清龙牙军的真实战力。另一批人则暗中潜入云州境内,乔装成商贩、流民,行踪诡秘,具体目的不明,推测是为了刺探更多机密情报。”
萧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军营中刻苦训练的士兵们,目光深邃。龙牙军的快速成长,终究还是引起了京城那位太子的注意。云州的崛起,本就触动了太子的利益,如今龙牙军的壮大,更是让他心生忌惮,这场试探与较量,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但萧辰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几分从容与坚定。经过本次军演,他亲眼见证了龙牙军的潜力,看到了这支军队从稚嫩走向成熟的蜕变,也看到了将士们同心同德的信念。
太子要来查,便让他查。如今的云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积贫积弱的边城;如今的龙牙军,也不再是毫无战力的散兵游勇;而他萧辰,更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凌、任人摆布的七皇子。
青龙滩的军演硝烟,刚刚散去。
但一场关乎云州安危、关乎权力博弈的真正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辰缓缓握紧双拳,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他,已然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