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京城,东宫。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室内沉沉的阴冷。太子萧景渊端坐案后,指尖摩挲着一块温润如暖玉的羊脂白玉,玉质的细腻丝毫未能抚平他眉宇间的戾气,那双眸子阴沉得仿佛能拧出冰水。
书案上摊着几份皱巴巴的密报,边角已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墨迹晕染处,尽是关乎云州的讯息。
“好一个老七,好一个云州……”萧景渊低声呢喃,指尖重重敲击着密报,语气里淬着寒意,“剿匪、开矿、制盐、练兵……不过一年多光景,当初那个在芷兰轩冻饿交加、任人欺凌的废物,竟在边疆闹出这般惊天动静。”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另有三人垂立两侧,神色各异。左侧是东宫詹事刘文远,年过半百,山羊胡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三角眼透着老谋深算的精明;右侧是太子亲卫统领高猛,四十出头,虎背熊腰,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刀疤,更添几分悍戾;书案前躬身而立的,是刚从云州星夜赶回的密探头目乌鸦,一身黑衣沾着风尘,气息微喘。
“殿下,云州的局势,比我们预判的更为复杂。”乌鸦的声音沙哑干涩,显然是连日奔波、昼夜兼程所致,“七皇子萧辰不仅在云州稳稳扎下根基,更拉起了一支颇具战力的军队。青龙滩那场军演,属下虽未能近距离探查,但从远处窥见的阵仗来看,参演兵力至少五百人,且进退有序、训练有素,绝非寻常边军可比。”
“五百人?”高猛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边军之中,一个营的兵力都远超五百,这般小数目,有何值得忌惮?”
“高统领有所不知。”乌鸦缓缓摇头,语气凝重,“这五百人并非普通边军。他们衣甲整齐、器械精良,骑兵与步兵的配合颇具章法,进退之间尽显协同之力。更关键的是,那些士兵看向七皇子的眼神——截然不同。”
萧景渊抬眼,目光如刃,沉声追问:“怎么个不一样?”
“是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忠诚。”乌鸦回忆着亲眼所见的场景,语气笃定,“绝非对皇子身份的畏惧,而是对主帅的信服与拥戴。属下在云州城内暗访时发现,百姓提及七皇子,皆尊称‘殿下’,而非直呼‘七皇子’,语气里满是亲近与认可。这般民心所向,在其他封地,绝无可能见到。”
刘文远捻着山羊胡,眉头微蹙:“七皇子离京之时,仅带了六百死囚。即便尽数练成兵士,也不过六百之数。如今多出的兵源,从何而来?”
“皆是云州本地招募。”乌鸦连忙答道,“七皇子在云州推行新政,减税免赋、鼓励开荒、兴修水利,百姓切实得了实惠,自然对他倾心拥戴。青壮年自愿从军者络绎不绝,据属下探查,龙牙军现有兵力已达八百,且仍在持续扩招。”
“龙牙军……”萧景渊重复着这个名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大的口气,竟敢以‘龙牙’为名,他倒真敢想。”
高猛依旧不以为然,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何须多虑,八百人而已,京城禁军足有三万之众。殿下若是不放心,末将愿带一千精兵,星夜赶往云州,保管将那龙牙军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愚蠢!”萧景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斥责,“老七再怎么不堪,也是父皇册封的皇子,手握云州封地。无有父皇旨意,你敢公然带兵攻打皇子封地?这是谋逆大罪!”
高猛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退到一旁,垂首不语。
刘文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七皇子在云州坐大,确实是潜在隐患。但他毕竟偏居边疆一隅,短期内尚难威胁到东宫根基。当下重中之重,仍是三皇子那边的动向,不可顾此失彼。”
“三弟自然要防,但老七也绝不能小觑。”萧景渊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抽芽的花木,语气沉冷,“你们可还记得,去年北狄入侵,边关告急,满朝文武无人愿主动请缨,是谁自告奋勇,带兵出征?”
“臣记得。”刘文远点头应道,“当时朝野上下,皆以为七皇子是自寻死路,必葬身北狄刀下,未曾想他竟真的打了几场胜仗。虽然后来被陛下召回京城,却也在军中攒下了几分名声。”
“这才是最可怕之处。”萧景渊猛地转身,眸中寒光毕露,“一个在宫中任人践踏、懦弱无能的废物皇子,到了凶险万分的边疆,不仅没死,反而屡立战功、收服民心、私练军队。你们觉得,这背后若无人指点、无人扶持,可能吗?”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三人皆低头不语,心中各有盘算。
“乌鸦,云州境内,除了老七,还有哪些核心心腹?”萧景渊的目光落回夜枭身上,沉声问道。
乌鸦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单,双手呈上:“属下已探明,目前辅佐七皇子的核心人物。楚瑶,原是死囚,乃故将楚峰之女,现任龙牙军骑兵统领,武艺高强、悍勇善战;赵虎,同样出身死囚,曾是江湖悍匪头目,现任步兵统领,手下皆为亡命之徒;苏清颜,苏文渊之女,负责打理云州内政,手段干练;另有一名神秘女子,身份不明,常年佩戴面纱,极少露面,推测是负责情报事宜的核心人物。”
“苏文渊的女儿……”萧景渊的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里透着冷意,“苏文渊那个老顽固,表面上标榜清流、不偏不倚,暗地里却把女儿送到老七身边。好,很好,这笔账,本太子记下了。”
刘文远的眉头皱得更紧:“苏文渊身为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若他暗中支持七皇子,对殿下而言,绝非小事,后续行事必将多有掣肘。”
“何止苏文渊。”萧景渊走回书案后,重重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笔墨微微颤动,“楚瑶是楚峰之女,楚峰虽死,但其在军中的旧部仍在,难保不会暗中呼应;赵虎是江湖悍匪,这类亡命之徒最易被收买,也最敢铤而走险。这些人聚在老七身边,你们说,他想干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一字一顿道:“他想造反!”
此言一出,书房内三人皆惊,齐齐抬头看向萧景渊,神色震惊。
高猛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七皇子仅有八百兵力,势力薄弱,造反倒不至于如此急切吧……”
“现在只有八百,那明年呢?后年呢?”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阴鸷,“云州地处边疆,与草原接壤,若他暗中勾结北狄,以云州为跳板,引蛮兵入关,再联合朝中势力呼应,后果不堪设想!”
这顶“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帽子,分量极重。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文远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很快镇定下来,沉吟道:“殿下,此事需万分谨慎。七皇子终究是陛下之子,无凭无据便指控他勾结北狄、意图谋反,陛下定然不会轻信。况且三皇子一直虎视眈眈,正等着抓殿下的把柄,万万不可授人以柄。”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萧景渊看向刘文远,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然也认可他的顾虑。
刘文远捻须思索,缓缓道:“明察暗访,双管齐下。明面上,殿下可奏请陛下,派遣钦差巡视边疆,以督查兵备、核查政务为名,名正言顺地探查云州虚实。暗地里,再选派精锐暗探潜入云州,搜集七皇子不法之事的实证。待掌握确凿证据,再禀明陛下,动手不迟。”
萧景渊颔首赞许:“此计稳妥,既不引人非议,又能摸清实情。钦差人选,你有何举荐?”
“御史台张明远。”刘文远脱口而出,“此人素有刚正不阿之名,不依附任何派系,与朝中各方皆无牵扯。派他前往,既能彰显殿下的公正,无人能指责殿下徇私;且他性子耿直,若查出问题,必会如实上奏,绝不隐瞒。”
“张明远……”萧景渊沉吟片刻,脑中浮现出那个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的御史形象,点头道,“好,就选他。高猛,暗访的人选,便由你负责挑选。务必是精锐中的精锐,忠心可靠,行事隐秘,绝不能被老七察觉踪迹。”
高猛连忙抱拳领命:“末将麾下有‘夜不收’三十人,皆是擅长潜伏侦查、悍不畏死之辈,最是适合此类任务。此次可挑选十人前往,必不辱命。”
乌鸦补充道:“殿下,云州如今防备森严,城内外进出皆需严格盘查,戒备极为严密。暗探若想潜入,最好伪装成往来商队或流民,方能掩人耳目,避免引起怀疑。”
“这些细节,你们自行商议处置。”萧景渊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太子要的是结果。一个月内,我要知道老七在云州的所有底细——兵力多少、粮草储备、铁矿产量、私盐规模,与哪些人暗中往来,有无异动。明白吗?”
“属下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
“都下去吧。”萧景渊重新坐回椅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神色疲惫却依旧阴鸷。
三人躬身退下,书房内仅剩萧景渊一人。他重新拿起案上的密报,逐字逐句细细翻阅,每看一行,眉头便紧锁一分,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
密报上记录的内容,远超他的预期,每一条都刺痛着他的神经:
云州城已悄然扩建,城墙加高三尺,增设了望塔与防御工事;
黑水河畔开设私人马场,已饲养战马百余匹,且仍在持续扩充;
贺兰山深处发现大型铁矿,现已启动开采与冶炼,打造兵器甲胄;
私盐场日产私盐八百斤,暗中销往周边州府,积累巨额财富;
龙牙军原仅三日口粮储备,现已增至三月之量,囤积颇丰。
每一条讯息,都指向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萧辰在云州,绝非苟延残喘、只求自保,而是在扎扎实实地积蓄力量,图谋长远。
“老七啊老七,我真是小看你了。”萧景渊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怨毒,“当初顺水推舟让你去云州,本是想借边疆的凶险、北狄的刀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万万没想到,你竟在那穷山僻壤之地如鱼得水,反倒成了心腹大患。”
他想起年少时,那个躲在芷兰轩角落里,瘦弱不堪、眼神怯懦的少年。那时的萧辰,性格孤僻,说话都不敢大声,是他们兄弟几人随意欺凌的对象,稍有不顺心,便是打骂相加、冻饿相逼。
可密报中描述的萧辰,却是“目光如鹰、行事果决、杀伐果断,深得军民拥戴”。
“判若两人……”萧景渊眼神闪烁,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难道真是死过一次,性情大变?”
他不信。这世上,绝无无缘无故的脱胎换骨。一个人从任人欺凌的懦夫,摇身一变成为运筹帷幄的枭雄,背后必然有隐情。
要么,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步步为营;要么,便是……眼前的萧辰,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七皇子。
这个念头一出,萧景渊只觉浑身一寒,悚然一惊。他猛然想起一年前,萧辰在皇帝寿宴上被人陷害,却并未如往日那般惊慌失措、伏地求饶,反而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自证清白,言行举止与往日判若两人。当时他只当是狗急跳墙、回光返照,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一切就已经变了。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何图谋,敢挡本太子的路,都得死!”萧景渊眼中闪过狠厉的杀意,语气冰冷刺骨。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飞快写下一封密信。信是写给云州潜伏的眼线——虽萧辰此前扳倒了朝廷派去的监军,但太子在云州安插的暗线,并未被彻底清除,李正便是其中核心。
“严密监视萧辰一举一动,凡有异动,即刻快马禀报。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除之后快。”
写完,他取过火漆,小心翼翼地封好信口,盖上太子专属的私印,印章的纹路狰狞,透着决绝。
“来人。”
一名心腹太监躬身而入,神色恭敬:“奴才在。”
“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云州,务必亲手交给李正,不得有误,更不许泄露给任何人。”萧景渊将密信递出,眼神锐利如刀,“若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太监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躬身退下。
太监退去后,萧景渊又沉思片刻,起身走向书房深处的暗室。暗室内光线昏暗,仅一尊神像矗立中央,神像前的香炉里,香火缭绕,常年不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灰气息。
他点燃三炷香,对着神像恭敬拜了三拜,神色虔诚却又阴鸷:“祖宗保佑,助我顺利登基。凡挡我前路者,无论是谁,皆不得好死!”
香雾缭绕中,太子的脸庞显得愈发阴森可怖,与神像的肃穆形成诡异的对比。
而在东宫之外,关于云州与七皇子萧辰的消息,已悄然在京城高层圈子里流传开来,暗流涌动。
三皇子府邸
三皇子萧景睿放下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中满是兴味。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看向对面端坐的谋士贾诩,语气轻松,“我那个素来不起眼的七弟,竟在云州不声不响地搞出这么大动静。大哥如今,怕是坐不住了吧?”
贾诩,身着青色长衫,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却是三皇子萧景睿最倚重的首席谋士,智计百出。他捻着胡须,微微一笑:“殿下所言极是。七皇子在云州坐大,对太子而言,是心腹大患;但对殿下您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哦?此话怎讲?”萧景睿挑眉,眼中满是好奇。
“太子心性多疑,且急于巩固地位,七皇子的崛起,必然会让他方寸大乱,急于出手打压。”贾诩缓缓分析,语气从容,“若太子手段过激,行事张扬,难免会引起陛下不满,甚至授人以柄,这便是殿下的可乘之机。若太子手段温和,未能有效遏制七皇子,让其继续壮大,将来太子与七皇子必有一场死斗。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殿下皆可坐收渔利,静观其变。”
萧景睿恍然大悟,抚掌大笑:“有理,甚有道理!贾诩,还是你谋算得深远。那依你之见,我们当下该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做法。”贾诩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静观其变即可。不过,我们也可暗中推波助澜,给七皇子送份‘薄礼’。”
“礼物?”萧景睿眼中闪过疑惑,“何为‘薄礼’?”
“比如,悄悄提醒七皇子,太子已将矛头对准他,让他早做防备。”徐文卿低声道,“再比如,暗中出手,给太子派往云州的人添些麻烦,让他们行事不顺。如此一来,既能激化太子与七皇子的矛盾,又能隐藏我们的踪迹,一举两得。”
萧景睿大笑不止,语气中满是赞许:“贾诩啊贾诩,你这心思,真是够深够坏。好,就按你说的办!切记,行事务必隐蔽,绝不能让人抓到半点把柄,牵连到本皇子。”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徐文卿躬身应道,神色恭敬。
云州,府衙书房
萧辰手持沈凝华刚送来的密报,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看不出丝毫波澜。
“太子派了钦差,还要派暗探,动作倒是挺快,看来是真急了。”他放下密报,语气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沈凝华立于案前,神色凝重:“回殿下,钦差乃是御史台张明远,三日后便会离京,预计半月后抵达云州。暗探则是太子亲卫统领高猛麾下的‘夜不收’,共十人,已悄然出发,行踪隐秘,大概率会比钦差先一步抵达云州。”
“张明远……”萧辰闭目思索片刻,脑中浮现出此人的卷宗,缓缓开口,“此人乃清流御史,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但行事公正,不徇私情。他来云州,未必是坏事。”
苏清颜亦在书房内,闻言上前一步,忧心道:“殿下,张御史素来严谨,此次前来,必会逐一核查云州的政务与军务。我们私开铁矿、炼制兵器、私售私盐、私自扩军这些事,皆属违规,不宜让他知晓。”
萧辰点头认可:“你所言极是。清颜,政务方面便交由你负责,将违规之事一一隐匿,账目重新梳理,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能让张御史查出破绽。民生方面,多做准备,让他看到云州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臣遵旨。”苏清颜躬身应道。
萧辰的目光转向楚瑶与赵虎,语气沉了几分:“军务方面,便劳烦你们二人。龙牙军的训练照常进行,但需隐藏实兵数量。骑兵营与步兵营各留三百人公开训练,其余兵力转入贺兰山深处,进行秘密操练。马场、铁矿、盐场皆需加强戒备,增派兵力驻守,非相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严防泄密。”
“末将遵令!”楚瑶与赵虎齐声抱拳,语气铿锵有力。
萧辰又看向沈凝华,眼神锐利如鹰:“暗探那边,便交给你处理。‘夜不收’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回去了。务必抓活口,我要知道太子的全部计划,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沈凝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将他们一网打尽,审出全部实情。”
“殿下,要不要我传信给父亲,让他活动一番?”苏清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张御史与我父亲素有交情,或许能暗中周旋,让他手下留情。”
“不必。”萧辰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苏大人乃清流领袖,素来不涉党争,不宜因云州之事卷入太深,免得引火烧身。况且,张明远此人最是耿直,越是说情,他越是起疑,反倒弄巧成拙。我们要做的,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将云州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军民同心、开荒垦田、保境安民。张明远身为清流,最看重民生疾苦,只要云州百姓安居乐业,他便挑不出大的毛病。”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不过,明面上的防备要做足,暗地里的准备也不能松懈。”萧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目光如炬,“太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此次派钦差与暗探,只是初步试探,若未能如愿,后续可能会有更狠辣的手段,甚至可能调兵逼近云州。云州要想真正安稳,光靠防守远远不够,还要有让太子不敢轻易动手的实力。”
他转头看向楚瑶与赵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牙军的训练,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倍强化。尤其是骑兵营,我要你们在半年内,形成真正的实战能力,能够独当一面。”
“末将定不辱命!”楚瑶与赵虎齐声应答,神色坚定。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司其职,分头忙碌起来。
沈凝华离开府衙后,并未返回住处,而是径直前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这里是她在云州设立的核心情报据点之一,隐蔽且安全。
民宅内,已有三名身着黑衣、气息凛冽的精锐等候,皆是她一手培养的情报心腹。
“京中派来的‘夜不收’十人,已进入云州地界,正沿边境山道潜行。”沈凝华开门见山,语气冰冷,“我要活口,一个都不能放过。计划如下……”
她快速布置着抓捕方案,利用云州多山多林的地形优势,在暗探必经的山道两侧设伏,同时安排人手伪装成猎户、流民,探查暗探踪迹,形成合围之势。“夜不收”虽擅长潜伏侦查,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对云州地形一无所知,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记住,务必留活口,但不必手下留情,重伤无妨。”沈凝华最后叮嘱,眼中满是冷意,“太子派来的狗,没必要客气。”
“属下遵令!”三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迅速消失在街巷深处。
沈凝华站在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思绪翻涌。如今的云州,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破败荒凉、民不聊生的边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脸上满是安居乐业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萧辰带来的。是他披荆斩棘、力挽狂澜,让云州重获新生,让百姓重拾希望。
可太子萧景渊,却容不下这一切,一心想要毁掉云州,除掉萧辰。
“那就试试看,谁的手段更高明。”沈凝华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芒。
三日后,钦差御史张明远如期离京,带着随从,一路向西,奔赴云州。
同日,太子派来的十名“夜不收”暗探,在云州边境的深山山道中,遭遇了早已埋伏在此的情报精锐。对方人数虽不多,但熟悉地形、配合默契,且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一场激烈的厮杀在山道中爆发,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夜不收”虽悍勇善战,但在地形不熟、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渐渐落入下风。一番激战过后,六名暗探当场毙命,四名重伤被俘,无一人逃脱。
消息传回京城东宫时,萧景渊正在品茶,听闻此事,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厉声咆哮,语气里满是滔天怒火,“十名精锐‘夜不收’,竟连云州边境都闯不过去,还落得个六死四俘的下场!萧辰,你好狠的心!”
而在云州大牢深处,沈凝华正亲自审问被俘的暗探。四间牢房内,刑具林立,寒气逼人,四名“夜不收”被分别关押,身上布满伤痕,却依旧咬牙顽抗,不肯吐露半个字——这些人皆是太子精心培养的死士,忠心耿耿,宁死不屈。
但沈凝华有的是办法。她深谙审讯之道,软硬兼施,层层突破,既有无情的酷刑,也有攻心的话术。
三日后,一份详尽的供词,被送到了萧辰手中。
“太子的计划,比我们预想的更为周密。”沈凝华站在案前,语气凝重,“派钦差明察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太子已暗中联络了云州周边的几个州府官员,许以重利,准备以‘围剿山匪’为名,调兵逼近云州边境,形成合围之势。一旦钦差那边找到些许‘证据’,或是暗探查实殿下有异动,便会立刻动手,以谋逆之名围剿云州。”
萧辰手持供词,神色渐渐凝重,指尖微微用力,将供词攥出褶皱。
“除此之外,太子还对殿下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沈凝华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禀报,“他在密信中提及,殿下如今的性情、能力,与往日判若两人,怀疑殿下并非真正的七皇子萧辰,恐是他人假冒。”
萧辰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一凛。这个猜测,直击他最核心的秘密,若是被太子证实,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在给李正的密信中明确说道,‘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沈凝华继续道,语气冰冷,“属下推测,他的意思是,若查实殿下身份有异,或是计划受阻,便会派遣死士,对殿下执行刺杀,永绝后患。”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楚瑶、赵虎、苏清颜皆神色紧张,看向萧辰。
良久,萧辰缓缓松开手,将供词放在案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太子已经率先出招,那我们也不必再客气,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他看向沈凝华,沉声下令:“那些被俘的暗探,全部处理掉,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另外,给太子送一份‘回礼’。”
“回礼?”沈凝华眼中闪过疑惑。
“他不是派了十个人来吗?”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们便送一个人回去——把其中一具尸体处理干净,送到东宫门口,再附上一句话:云州不欢迎不速之客,再来者,死。”
沈凝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让太子收到这份‘回礼’。”
“还有。”萧辰补充道,语气带着算计,“把这份供词抄录一份,匿名送到三皇子府中。让他知道,太子在云州吃了大亏,还在暗中调兵遣将,图谋不轨。以三皇子的性子,必然会趁机煽风点火,给太子添乱。”
“殿下是想挑拨太子与三皇子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沈凝华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眼中满是赞许。
“没错。”萧辰点头,语气从容,“让他们兄弟二人先斗起来,我们也好趁机积蓄力量,争取更多时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等好事,我们没必要错过。”
“属下遵令,即刻去办。”沈凝华躬身退下,快步离去。
书房内,萧辰独自伫立,目光投向墙上的大曜疆域图,云州那一小块区域,在他眼中却重若千钧。太子的敌意、三皇子的算计、皇帝的猜忌、边疆的隐患……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但萧辰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与从容。他有蒸蒸日上的云州,有日渐精锐的龙牙军,有楚瑶、赵虎、苏清颜、沈凝华这些可以生死与共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一颗来自现代特种兵的心脏,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眼界、谋略与战力。
“太子,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萧辰轻声低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只不过,这游戏的规则,得由我来定。”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洒满庭院,暖意融融。
但一场关乎权力、关乎生死、关乎命运的暗流涌动,才刚刚拉开序幕。云州与京城之间,太子与七皇子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已然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