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这种反应。以往的对手，只要他亮出十大妖王的身份，绝大多数都会当场软了腿。更何况他还特意强调了“最强一个”这四个字，分量重得能把人压死。
周围的妖也在等着看楚默服软。在他们眼里，楚默不过是夜妖手底下的一个无名小卒，能在虎妖王面前硬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虎妖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总该低头了吧？
可是楚默只是耸了耸肩。
那个动作随意极了，像是在拒绝一杯不想喝的茶。
“不好意思，我真有事和大王汇报。”他看着虎妖王，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要不，你让一让？”
虎妖王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那是一种愤怒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得扭曲的平静，他的嘴角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碾出来的：“你以为你学了那么点尸术，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楚默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的意味。
“这本事确实不怎么样。”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这个时候，倒是挺有用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一枚惊雷，把在场所有妖都炸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笑声忽然从洞窟深处飘了出来。
“咯咯...”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条冰凉的蛇，贴着每个人的脊背往上爬，所过之处，汗毛根根竖起。笑声在洞壁间来回弹跳，扭曲变形，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只觉得四面八方都在笑，笑得人头皮发麻，骨髓发冷。
虎妖王的反应最明显。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刚才还威风凛凛炸着毛的虎妖王，此刻肩膀缩了起来，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大猫，连尾巴都贴紧了身体。他身上的金光在一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楚默心里一紧。
能让虎妖王这种级别的妖王怕成这样，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万佛灯里传来夜妖急促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那是大王的声音，她知道你来了。”
楚默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她是女的？”
这个信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没想过这个让虎妖王瑟瑟发抖的大王会是个女子。
夜妖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像是怕耽误了任何一秒：“是的，古妖，大部分都是女的。”
大部分是女的？
楚默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但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周围的妖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下一场沉闷的雨。每一个妖都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虎妖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一半：“大王，你来了？”
洞窟暗处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刚睡醒似的慵懒，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本想休息一下，可刚才接连几次虎啸...”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就来看看。”
虎妖王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赶紧弯腰，声音又紧了几分：“大王，我不是故意的，而是...”
“好了。”
暗处的女子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不想听你说，我就想听这家伙的。”
这话一出口，虎妖王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他只能把目光转向楚默，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和警告，压低声音训斥道：“好好说！不然回头看我怎么撕碎你！”
楚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刚才跟虎妖王说什么“有重要的事要和大王汇报”，纯粹就是编出来糊弄人的，他根本没想过这位大王真的会在血妖石旁边的暗处闭关。
现在人家就坐在那里，等着听他的汇报，安静得像是藏在阴影里的一只优雅的猫，而他却连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空气一点点沉下去。
虎妖王看着楚默迟迟不开口，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怎么？连大王都不放在眼里吗？”
楚默被这一声喝得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跪了一地的妖，又看向洞窟深处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但他的表情却稳住了，稳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是秘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洞窟里传得很清楚。
“各位不适合在这。”
秘密？
跪在地上的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白眉熊妖抬头看了看楚默，又赶紧低下去。豹女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虎妖王彻底炸了，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劈叉了：“你找死是吧？”
楚默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黑暗，语气不紧不慢，像模像样地继续说道：“这是夜妖大人吩咐我的，说此事关系到大王，所以为了大王安全，确实不能随便说。”
他话说得笃定，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样子，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众妖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糊涂了。虎妖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暗处那女子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行，你们退下吧。”
她的声音在洞壁间轻轻荡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倒是想听听他怎么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