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用黑镖旗，轻则被罚禁闭数年，重则被剥夺长老之位。
这些邋遢老头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却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调侃起来：“我看，我要是不使用的话，我们镖局才会出现不好后果。”
不好后果？
这四个字在夜风中飘散，所有人都听到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冒出一个疑问。
万长老为何那么看重楚默？
那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菲菲没有再犹豫。
她的身形一闪，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剑影，那些剑影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如同一阵银色的暴雨，直直朝邋遢老头涌去。
她要阻止他。
邋遢老头反应极快，脚下一踏，整个人如柳絮般向后飘去。
他的身形看似笨拙，实际上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那些剑影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割下几片碎布，在夜风中飘落。
老头站定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李菲菲，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这么说，你真要逼我了？”
李菲菲一击落空，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老家伙了。
这老头平时看着邋里邋遢，动起手来却比泥鳅还滑溜。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你不怕大当家责怪你，你就用！”
她在赌。
赌邋遢老头不敢真的承担那个后果。
邋遢老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笃定。
然后他抬起手，灵力如同泉涌一般注入那面黑色小旗。
旗面瞬间鼓胀起来，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镖局圣山周围的迷雾忽然亮了起来。
在黑沉沉的夜幕下，那些迷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闪烁出无数刺眼的白光。
那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山中点燃了数百盏灯火。
在黑夜的映衬下，这些白光格外刺眼，将半边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不少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用手遮挡，发出一阵阵惊呼。
“啊，我的眼睛！”
“好亮！”
“这是...黑镖旗被催动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镖局都被惊动了。
那些本来已经入睡的低阶弟子纷纷从屋里跑出来，茫然地望着圣山方向的白光。
紧接着，圣山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恼火：“万老头，你干什么啊？”
这声音还没落下，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更加暴躁：“万老头，我们闭关呢！你闹什么闹？”
第三个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一股子无奈和愤怒：“万老头，你是不是抽风了？”
这些声音从圣山的不同方向传来，有的浑厚，有的尖细，有的沙哑，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被打断修炼的不爽。
邋遢老头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李菲菲却抢先一步，对着圣山方向高声喊道：“各位长老，他想放一个陌生人进入我们镖局，我不让，他就使用这旗子。”
她的声音清脆，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山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老家伙们的声音变得更加暴躁了。
“死疯子，你有病啊？”
“你不知道我们闭关顿悟需要花很长时间吗？”
“你，你这么随意打扰我们，让我们怎么修炼？”
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愤怒。
有个长老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的味道：“我刚摸到一点门槛，就被你给搅和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谁不是呢！我都快摸到那层屏障了，结果让你这一下全毁了！”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炸了锅一样。
李菲菲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赢了。
这么多长老都站在她这边，邋遢老头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邋遢老头站在半空中，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那件破旧的袍子。
他看了看李菲菲，又看了看圣山方向，抬起手指着李菲菲，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副模样活像个被冤枉了又说不出话来的老小孩。
最后他干脆不再理会李菲菲，直接对着山上喊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子不甘示弱的劲头：“各位老家伙，你们先别急着骂人。这小子大有来头，而且能对付古妖派来的妖。”
这话一出，山上那些愤怒的声音忽然停了。
安静了大概三息的时间。
然后暗处传来一个狐疑的声音：“什么？这小子，能对付古妖派来的妖？”
那语气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怀疑。
周围那些围观的弟子们也纷纷转头看向楚默，眼神里满是震惊。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怪不得万长老要帮着他，原来他那么有本事。”
“能对付古妖的妖王？那可是连大当家都要慎重对待的对手啊。”
“这小子看着年纪也不大，真有那么厉害？”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的涟漪。
楚默站在这些目光的中心，依旧没有开口。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李菲菲听到这些议论声，心里的那股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提高声音，直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各位，你们看看，这小子才元婴境。你们觉得他能对付古妖派来的那些妖王？”
元婴？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上。
众人仔细一看，楚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果然只有元婴境。
那气息不算弱，在同辈中或许算得上佼佼者。
但要说对付妖王级别的存在，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瞬间，周围炸开了锅。
“真是元婴境！”
“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都没注意他的修为。”
“元婴境对妖王，这不是开玩笑吗？”
山上的那些长老们也气炸了。
“万疯子，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就是，万疯子，一个元婴，你觉得他能对付古妖派来的妖王？”
“我说疯子，你是不是嫌我们镖局不够安宁啊？”
那些声音比刚才更加愤怒，带着一种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有个长老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是用了某种秘术，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万老头，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这事没完！”
邋遢老头站在这些声音的包围中。
风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在夜色中飘动。
他没有退缩。
他的背挺得笔直，和平时那个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些骂声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他却纹丝不动。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楚默。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有万佛灯！能对抗妖王。”
万佛灯。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
那些在半空中飘着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
山上的长老们也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比刚才的喧闹更加震耳。
万佛灯，那可是传说中的佛门至宝。
据说能净化一切妖邪之气，是妖族的克星。
但这种宝物已经多少年没有现世了，很多人都以为那只是传说。
如今这个年轻人，手里竟然有万佛灯？
李菲菲的目光闪了闪。
她知道不能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再让邋遢老头说下去，说不定真能说动那些长老。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质疑：“各位，我觉得，这家伙可能和古妖在演苦肉计。”
苦肉计？
这三个字让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又泛起了波澜。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怀疑。
邋遢老头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个表情里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唐感。
他看着李菲菲，声音都变了调：“我说菲菲，你为了阻止他进来，也真够拼的！”
李菲菲却理所当然地说道：“万长老，我说的有错吗？你想想，即便他有万佛灯，你以为一个元婴之人，能轻松掌控万佛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弟子，继续说道：“还有，你觉得一个元婴之人靠万佛灯能解决夜妖那种妖王？”
她的话有理有据，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之处。
周围那些弟子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是啊，万佛灯那种级别的宝物，对灵力的消耗何其恐怖。
一个元婴境的修士，恐怕连催动它都费劲，更别说用来对付妖王了。
大家开始觉得邋遢老头是不是和楚默有什么关系。
否则何至于如此维护一个外人？
邋遢老头的脸涨得通红。
那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气的。
他看着李菲菲，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里满是恼火：“菲菲，你真是不择手段！”
李菲菲却不为所动，依旧那副冰冷的样子。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的话，你问问在场弟子，他们觉得可能吗？”
邋遢老头下意识地看向周围那些飘在半空中的弟子。
月光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犹豫和怀疑。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们不信。
没有人相信一个元婴境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本事。
邋遢老头站在那里，夜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的袍子像一面破旗般飘荡。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去。
周围的弟子们依旧飘在半空中，像一群沉默的乌鸦。
山上的长老们也没有再开口，似乎在等着看事情如何收场。
李菲菲站在不远处，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楚默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背后的山壁上。
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