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对上她的目光，只是笑了笑：“我自有我的本事。”
又是这种笑。
不咸不淡的，像是什么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菲菲的手再次抬了起来，仙灵力在她掌心重新凝聚，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目。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她不信，不信有人能在她的仙灵力面前毫发无伤。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河面上开始结冰，薄薄的冰层从李菲菲脚下向四周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邋遢老头一看这架势，连忙挥手。一道巨大的冰墙从河面上升起，轰隆一声挡在楚默面前，厚实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好了，菲菲。别闹了。”
邋遢老头站在冰墙后面，咳了两声，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懒散，多了几分认真。
“老头，你真要帮他？”
李菲菲的声音从冰墙那边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邋遢老头没有急着回答。他看了一眼冰墙，又看了一眼楚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你想想。”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他能抵抗你的仙灵力，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做那件事。”
那件事？
楚默挑了挑眉。他看了邋遢老头一眼，发现老头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一种...像是在掂量什么的神情。
冰墙那边忽然安静了。
李菲菲掌心的金光一点一点地黯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她站在飞剑上，眉头紧锁，眼神在楚默和邋遢老头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她想到了什么。
一件她很不愿意去想，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能抵抗仙灵力的人，确实有资格去做那件事。只是...
李菲菲收起了浑身的金光，飞剑缓缓下降，落在冰墙的顶端。她的神情重新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甘的松动：“老头，我看他，就不是那么听话的人。你还是别想了。”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邋遢老头笑眯眯地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李菲菲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还是去小镇调查一下古妖的事吧。他，交给我就行。我带他去圣坛。”
邋遢老头一听这话，摇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算了，我还是亲自带他去。”
“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大当家，要查清楚小镇那个镇妖塔的事。”
李菲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邋遢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镇妖塔？”
他念叨了一句，随即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做派，“问问那个木半仙就知道了，我就不去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挥。
袖子带起一阵风。
那股弥漫在河面上的诡异气息像是被一只大手抹去了一样，瞬间消散。冰墙无声无息地融化，化作一滩水落回河中，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河面上的冰层也跟着消失了，水面重新流动起来，映出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
船上的人像是被解开了定身咒，一个个眨了眨眼，恢复了动作。
船桨重新划动，激起哗哗的水声。
只是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在疑惑自己刚才为什么愣神了那么久。
木半仙最先回过神来。他一抬头，就看见半空中站着三个人。金光灵衣的李菲菲，邋里邋遢的老头，还有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年轻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身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压，尤其是李菲菲，那张脸冷得能结出霜来。
木半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木半仙见过李长老和万长老！”
喊完之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楚默。楚默正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神情轻松，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木半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两位...他是不是通过考核了？”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李菲菲的尾巴。
她的眼神倏地扫过来，冷得木半仙后背一阵发麻。
“谁让你随便带人来这的？为何不事先通报？”
李菲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木半仙吓得浑身哆嗦，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在船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李，李长老，这也是临时有急事，所以来不及通报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菲菲的手抬了起来。
楚默忽然开口了。
“这位姑娘，是我自己要来的，和他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菲菲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向楚默，眼神里的冷意更浓了几分。刚才没在这个人身上占到便宜，已经让她心里堵了一口气，现在他还敢跳出来替别人挡枪？
“我惩罚我镖局犯事之人，和你没关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还请这位公子，注意自己身份！”
楚默“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那我偏要出手呢？”
空气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船上的其他人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船板的缝隙里。木半仙跪在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菲菲盯着楚默，脸上的阴云越积越厚。
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邋遢老头眼看气氛又要炸，赶紧上前一步，拍了拍木半仙的肩膀，笑眯眯地开口：“木半仙啊，我听消息说，小镇上来了夜妖。那是真的吗？”
木半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是的。”
邋遢老头又问：“那你们是怎么应对的？”
李菲菲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引了过去。她放下手，转而盯着木半仙，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身为小镇镖局负责人，不带头抵抗夜妖，却跑到这来？该当何罪！”
木半仙苦着脸，心里有苦说不出：“夜妖已经被解决了。”
“不可能！”
李菲菲脱口而出。她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里满是怀疑。夜妖是什么东西她清楚得很，那种妖物没有实体，神出鬼没，寻常修士连它的踪迹都摸不着。小镇上才多少修士？就算集结全部人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一只夜妖。
邋遢老头倒是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听小镇上的人说，是万佛宗弟子解决的是吧？”
木半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楚默，却见楚默正望着远处的天色，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
木半仙收回目光，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他不知道楚默到底是不是万佛宗弟子，楚默从来没正面承认过，但那天在镇外，楚默用的手段...除了万佛宗，谁还有那种本事？
犹豫了片刻，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邋遢老头眼睛一亮：“那位弟子呢？”
李菲菲却没等木半仙回答，冷笑一声：“该请的人不请，不该请的人，随意请！”
说话间，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默，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默就是那个不该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