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浓稠的墨色里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河面上原本平静的水波，此刻映不出半点星光，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呼吸，让整条河都跟着微微颤抖。
天空中的金光越来越盛。
那些李菲菲模样的金色人影像是从虚空里长出来的，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的整片天幕。她们脚踩飞剑，金光灵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面容庄严得像是庙里的神像，却比神像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退不退！”
几十道声音同时炸开，像是天雷滚过云层，震得河面都起了涟漪。
邋遢老头站在水面上，脚下踩着一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冰层，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楚默，胡子颤了颤，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小子啊。赶紧走吧。不然菲菲真动用体内的仙力，你就完了！”
楚默悬在半空，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仙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恐惧，反倒带着一种...好奇？
邋遢老头重重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抖了抖：“她的师傅，乃中州高人，曾经在荒古捡到一块仙人用过的法器。而她融合了那法器，可以引动法器内的仙力！让她变得非常可怕！”
仙力。
楚默的目光落在李菲菲身上，仔细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波动。灵力是活的，像是春日里抽枝的嫩芽，带着勃勃生机。仙力是死的，或者说，是另一种活法，像是一块沉睡了万年的古玉，冷而硬，带着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气息。
但此刻李菲菲体内的力量，既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纯粹的仙力。
仙力和灵力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彼此排斥又彼此融合。
仙灵力。
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号称来自“仙域”的陆傲峰，如出一辙。
楚默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原来如此。
所谓引动仙力，也不过是这种半吊子的融合罢了。
邋遢老头正急得抓耳挠腮，一转头却看见楚默脸上挂着笑，顿时愣住了：“小子，都在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楚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想说，她爆发的仙力，对我影响不大。”
影响不大？
邋遢老头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楚默，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癔症的人。他张了张嘴，最后狐疑地问道：“我说小子，你是不是脑子傻了？”
楚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邋遢老头，重新落在李菲菲身上。
不得不说，此刻的李菲菲确实有几分仙女下凡的味道。金光灵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形，飞剑在脚下吞吐着寒芒，漫天的金色人影将她簇拥在中央，像是众星捧月。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每一根都镀着淡金色的光。
只是那双眼睛里，杀意太重了些。
楚默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金光闪闪的人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别浪费力气了，你这些东西，对我没用的。”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李菲菲站在飞剑上，俯视着下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在她引动仙灵力之后，还敢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话的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蠢得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更倾向于后者。
“看来，我得让你知道我的可怕。”
李菲菲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手一挥。
漫天的金色人影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起一道道金色的残影，像是流星倒灌，齐刷刷地冲向楚默。速度快得让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啸声，河面上的水被气浪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邋遢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道接一道的金光没入楚默的身体，每钻进去一道，楚默身上的金光就亮一分。那些金色人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照得整条河都变成了金色。
楚默整个人被金光包裹，像是一尊镀了金身的佛像，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邋遢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阵仗，但李菲菲这一手，确实让他心里发毛。那些金色人影每一道都蕴含着仙灵力的威压，这么多道同时灌入体内，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得被撑爆。
“完了，完了，这下糟糕了。”
邋遢老头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焦急。他看向李菲菲，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李菲菲站在飞剑上，冷眼看着下方那团刺目的金光。她的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早提醒过他了，是他不识趣，不能怪我。”
邋遢老头郁闷地跺了跺脚，脚下的冰层发出咯吱的响声：“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反正你自己给他收尸吧，和我没关系。”
李菲菲说完，一个转身，飞剑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准备走了。
河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金光开始散去，像是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
一只手从金光里伸出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是不是算我考核过了？”
楚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菲菲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飞剑也跟着转了回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楚默身上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
楚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别说受伤了，连衣服上都没多一道褶子。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像是刚从一场小憩中醒来，神情慵懒而随意。
“你...怎么没事？”
李菲菲的声音变了调，那份高高在上的冷淡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惊愕。
邋遢老头更是夸张，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绕着楚默转了两圈，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一把抓住楚默的胳膊，使劲捏了捏，确认这不是什么幻术或者障眼法。
“我说小子，你...没事？”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楚默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我有什么事？”
邋遢老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松开楚默的胳膊，退后一步，喃喃道：“不对，不对，刚才菲菲那力量，那么可怕...”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那股力量，别说一个前来考核的年轻人了，就是他这个老家伙硬接，也得脱一层皮。
可眼前这个小子，跟没事人一样。
李菲菲盯着楚默，胸口的起伏渐渐加重。她不是没见过能抗住她攻击的人，但那些都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的那种。而眼前这个人，看着年纪轻轻，境界也不算多高，凭什么？
她压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说，你是怎么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