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半仙看着李菲菲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咽了咽口水，满脸尴尬地搓着手：“那个，李长老，其实，他，他就是那个弟子。”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河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李菲菲和邋遢老头同时愣在原地，像两尊突然失去法力的石像。邋遢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眼眶几乎要裂开似的，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什么？”
李菲菲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那对好看的柳叶眉拧成了死结，眼中的寒意几乎要把木半仙冻穿：“木半仙，你当我是傻子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刺骨的锋利。
邋遢老头也不信。
他凑到木半仙身边，压低了嗓子，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木半仙，他怎么可能是万佛宗的人？”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提醒木半仙，别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木半仙急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可他使用了万佛灯，那个镇妖塔，也是他引出来的，夜妖也被他封印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说，像是要把证据全都摊在两人面前。
邋遢老头听完，整个人直接呆滞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李菲菲依然不信。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姿态高傲得像站在云端俯视凡尘。她盯着木半仙，一字一顿地说道：“木半仙，你要是再说一句话谎话的话，那我可就要就地正法了！”
就地正法？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子扎进木半仙的耳朵里。他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刷地白了，两只手在身前乱摆，声音都变了调：“如果两位不信，可以去小镇问问，尤其镖局那些人，都看着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上一拍，李菲菲的剑就会架到自己脖子上。
邋遢老头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灌满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惊疑、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激动。他看向楚默，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兄弟，你，真有万佛灯？”
楚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船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角，河面上的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没有拿出灯，而是反问道：“是不是我有万佛灯，你们就立马让我去圣坛，见金姐？”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笃定。
邋遢老头听到这话，像是被人点了什么穴位似的，脑袋猛地往下一点，又一点，再一点，那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如果你有，就立马带你去！”
他说话的时候，胡子都在跟着颤。
楚默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李菲菲身上。
“那她呢，也不会刁难我？”
邋遢老头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闹别扭时的无奈和宽容：“放心吧，她绝对不会。”
李菲菲站在一旁，心里头很不痛快。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架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楚默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这家伙，难不成真有万佛灯？
真收拾了夜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荒唐。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做得到？可木半仙那副模样不像在说谎，邋遢老头又激动成那个样子...
她正胡思乱想着，楚默的右手抬了起来。
金光。
一团柔和却无比纯粹的金光从他的手心里绽放开来，像是有一轮小小的太阳在他掌中升起。那光芒照在河面上，河水像是被镀了一层流动的金箔，照在岸边的芦苇上，芦苇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万佛灯。
它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楚默的掌心，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邋遢老头直接看呆了。
他那双老眼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皱纹在发抖，连那双枯瘦的手都在发抖。
木半仙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开了口：“万长老，李长老，你看，我就说吧，我没骗人。”
他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终于沉冤得雪的酸楚。
邋遢老头已经兴奋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他一边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信你，我信你！”
说完，他就朝着楚默走了过去。
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喝醉了酒。他凑到楚默身边，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万佛灯，像是看到了什么失散多年的至宝。
“小兄弟，你和万佛宗什么关系？还有这灯为何在你手上？”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激动得像是个找到了失物的孩子。
李菲菲站在不远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她看着那盏灯，心里头确实惊了一下，可那份惊异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她狐疑地打量着楚默，冷不丁冒出一句：“不会偷的吧？”
偷？
楚默听到这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女人，可她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他收起万佛灯，金光骤然消失，河面恢复了原本的幽暗，只剩月光冷冷地铺在上面。
他懒得解释。
也不想解释。
他转头看向邋遢老头，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不用管我怎么来的，你只要兑现承诺，带我去找金姐。”
邋遢老头心里头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万佛灯的来历，可一看楚默那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敢追问。
他只好压下满肚子的疑问，激动地点头：“行，我这就带你去。”
话音刚落，李菲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老头，你连他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就让他去？万一他要害我们镖局呢？”
邋遢老头一听这话，脸都急红了。
他生怕李菲菲的话激怒了楚默，赶紧转过身，对着李菲菲叱喝道：“菲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认为别人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