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霜迷迷糊糊说完，脑袋一歪，就枕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毛球。
楚默狐疑。
这河面上有什么东西？
为何只对幽霜起作用？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体内灵力，检查了一圈，却发现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侵蚀或被压制的迹象。
木半仙在岸上安抚起来，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有些发闷：“放心，这个考核因人而异。”
“有人是沉睡，有人是清醒。”
“有人则半睡半醒。”
“但不管如何，只要没死，都算考核通过。”
没死都算考核通过？
这么简单？
楚默感觉事情没那么容易。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船头的船夫，那人依旧撑着竹篙，动作机械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但船已经开始动了。
船身缓缓离岸，船头的船夫哼起了小曲，调子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方言，听不清词，只有起伏的旋律在雾中回荡。
刚开始，楚默没觉得怎么样。
他靠着船舷，低头看着水面，河水漆黑如墨，偶尔有银色的细线一闪而过，像是鱼的鳞片。
但渐渐的，周围迷雾开始消失。
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从中间开始，像被人揭开了一层纱，一层一层地淡去。
而楚默像是进入一个全新地方一样。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气味，有点像花香，又有点像熟透的果子烂掉的味道。
不过还没反应过来，一团迷雾突然从河面上剥离，翻涌着、扭曲着，化成一个人影。
那人的轮廓模糊，边缘还在不断逸散着细小的雾丝，脸上却有一张清晰的嘴，嘴角向上弯起。
他突然站到楚默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触感冰凉，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小家伙，来玩玩。”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腔调。
楚默疑惑他是谁。
目光从那只搭在肩头的手上掠过，那手没有指纹，没有掌纹，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但让楚默震惊的是，木半仙和船夫好像不知道他存在一样。
木半仙依旧坐在船的另一头，姿势僵硬，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船夫依旧哼着小曲，竹篙一撑一收，节奏分毫不乱。
楚默喊了一声：“木半仙。”
没有回应。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连回音都没有。
难不成是考核？
楚默收回目光，重新打量眼前这团雾气凝成的东西。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妖气，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团普通的雾。
但越是普通，越不正常。
这让楚默感觉眼前可能是考核的东西，因此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玩。”
“不玩的话，你就无法通过考核，就无法到达圣坛。”
对方笑眯眯道，嘴角又往上弯了几分，弯到了一个正常人嘴角到不了的角度。
楚默哦了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通过不了考核？”
“对。”
对方点头，脖子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前后折叠了一下。
楚默却懒洋洋道：“你怎么确定我无法通过考核？”
他把幽霜轻轻放在船板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婴儿。
那云雾影子飘了起来，双腿离地，整个身体悬浮在半空，低头笑看楚默：“因为，这一片地方，是我管的。”
“我想让谁过，谁就过，我不想让谁过，谁就得永远留在这。”
“意识走不出去。”
他说“永远”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一种真诚的愉悦。
意识走不出去？
楚默有种不祥预感。
他转头看向木半仙，声音提高了些许：“你能看到那东西吗？”
谁知木半仙就好像木头人一样，坐在那，一直望着前方。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过。
没反应？
楚默再次询问，这回干脆走到木半仙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结果一样，不管如何，对方都没了反应一样。
那双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云雾影子笑说：“别喊了，你的意识，已经进入我的世界。”
“想出去。”
“那么就好好陪我玩。”
他说“我的世界”四个字时，周围的雾气翻涌了一下，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楚默无奈。
他叹了口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麻烦。
他只想快点找到金姐，却三番两次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耽搁。
他转过身，看向那团云雾影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怕，把你给玩坏了。”
对方一听，当即笑了。
笑声尖细，在水面上传开，激起一圈圈涟漪。
“年轻人，你口气不小，还把我玩坏？”
他笑得浑身雾气都在抖动，边缘的雾丝飞散又聚拢。
“那当然。”
楚默起身，把幽霜往船舷内侧挪了挪，免得她翻身掉下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身上冥魂影一一释放出来。
黑色的影子从他背后剥离，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二十道。
它们悬浮在楚默身后，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方的神色立马变得怪异起来。
那张由雾气凝成的脸微微扭曲，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的位置出现了两个更深的黑洞：“冥魂杀，还二十道...”
“这不对啊。”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轻飘飘的调笑，而是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困惑。
楚默没理会，手腕一转，二十道冥魂影同时蓄势，准备动手。
但对方却很快平静下来。
他的身体重新凝聚，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散乱中恢复了原状，语气也变回了之前的傲气：“年轻人，你是不是使用了幻术啊？”
“幻术？”
楚默挑了挑眉。
“对，不然一个元婴之人，怎么可能凝聚这么多冥魂影？”
对方傲气十足道，还故意飘高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默。
楚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上多的是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东西。
他叹道：“偏见真大！”
“偏见？”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楚默已经动了。
二十道冥魂影同时掠出，像二十支黑色的箭矢，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一下到达对方面前。
但对方突然消失。
不是闪避，是真的消失。
整团雾一瞬间散开，又在楚默身后重新凝聚。
他站在楚默背后，贴得很近，近到楚默能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好像是真的。”
对方啧啧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猎手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楚默没想到他能避开。
二十道冥魂影的速度，寻常修士连看都看不清，对方却轻松躲过。
而且速度那么快。
看来这所谓的“意识世界”，确实有些门道。
楚默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的语气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来，我也得施展一点本事了。”
“哦？你觉得在我的世界中，你还能施展什么厉害本事吗？”
对方不由期待起来，那张雾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笑得意味深长。
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涌，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一堵堵灰色的墙，将楚默围在中间。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