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没想到这夜妖进入万佛灯,成为灯奴后,能让万佛灯变动得如此诡异。
原本只是佛光微颤,谁料片刻之后,整盏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烈抖动起来。
灯芯深处喷涌出赤红色的雾,浓稠得像血,一缕缕往外翻涌,转瞬便染透了半边夜幕。
天空红色云雾翻腾,将那轮冷月彻底吞没,整个黑夜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那种红不是火烧云的红,而是更沉、更闷,像淤积多年的旧血突然被搅动起来,压得人胸口发紧。
黑夜中,还有一巨大火焰塔拔地而起,塔身熊熊燃烧,每一层檐角都悬着金色流光,散发金光。
远远望去,那塔不像虚幻之物,倒像是从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古物。
塔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看得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有人看到这,当即惊叫:“这不是传闻的镇妖塔吗?”
那声音尖利,带着颤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镇妖塔?
楚默不知道是什么。
他盯着那火焰中的巨塔,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很细微,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怀里的黑猫幽霜却惊了起来,耳朵向后压平,尾巴绷得笔直:“万年前,消失在荒古的镇妖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不安。
“消失在荒古?”
听这有故事的楚默好奇询问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她背上的毛,触感柔软,却没能缓解心头那股说不上来的躁动。
幽霜回神道:“万年前,荒古出现不少妖,而那些在荒古闭关的虚神境之人和他们大战。”
她顿了顿,瞳孔微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愿细想的事情。
“奈何那些妖很恐怖。”
“一个个堪比九阶圣妖王。”
“因此战况很惨,直到一座镇妖塔出现,挽回了大家的性命。”
“而那镇妖塔的模样就是这。”
“从此也在中州流传,最后传到了南州。”
“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
幽霜说完,尾巴轻轻扫过楚默的手腕,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处在现实之中。
楚默听完,心里那股疑惑非但没消散,反而更浓了。
万佛灯有了“灯奴”后,竟然能产生这种“幻影”。
若只是普通的幻象,为何幽霜会认得?
又为何那种压迫感如此真实?
他盯着手中的万佛灯,灯身温热,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错觉。
这盏灯和“镇妖塔”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奈何天空的影子很快消散。
那火焰巨塔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层层剥落、坍塌,最终化作满天细碎的光点,坠落、熄灭。
而万佛灯也恢复平静,灯芯安稳,佛光柔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夜风重新吹过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将方才的压抑一扫而空。
看到这,大家都愣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一一怪异看向楚默。
那眼神里有忌惮,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楚默面色如常,掌心一翻,将万佛灯收起,动作不紧不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各位,现在可以带我去见金姐了吧?”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道士,也就是门卫乞丐称呼的木师叔,他回过神来。
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快步上前,姿态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我叫木半仙。”
“也是这小镇镖局的负责人,如果你要去找金姐,那么只能去圣坛。”
他说到“圣坛”二字时,声音明显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只不过要去圣坛,得通过考验。”
“不知道你?接受吗?”
楚默只想快速找到金姐,至于什么考验,倒是无所谓。
他连方才那等异象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以。”
“那,随我来。”
对方立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迈步,带上楚默离开这小镇。
楚默不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缩小的镇子轮廓:“怎么是离开小镇?”
木半仙恭敬笑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圣坛离这,还有一段距离。”
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和气,但楚默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
楚默哦了声后,就默默跟上。
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碎石,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越来越暗。
直到来到一河流,而这河流上四处都是迷雾。
那些雾不是寻常的白雾,而是灰中带青,一层叠一层地贴着水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水面偶尔泛起一个气泡,“咕嘟”一声,又迅速被雾气吞没。
再加上此刻乃深夜,四处一片漆黑,只有河水反射出一点点破碎的月光。
楚默站在岸边,只觉得那雾气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正一点点往他衣领里钻。
看似诡异。
楚默狐疑,目光扫过河面,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不会是在河底吧?”
木半仙摇头一笑:“不,那条船。”
船?
楚默还不知道什么船。
他顺着木半仙的目光望去,迷雾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一片。
随后迷雾中就有一道微弱金光,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在雾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那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雾气被光芒推开,像帘子一样往两边分开。
最后一艘船从中驶出,船身老旧,木质发黑,吃水很深,行驶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船头站着一个船夫,戴着黑色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两手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篙尖没入水面,搅起的涟漪也透着金色。
船夫两眼眯成一条线,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谁要去圣坛?”
“他和这只猫。”木半仙答道。
对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缓缓开口:“上了船就等于考核,你可想清楚了,是否还要继续?”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词。
楚默没多想,直接跳上船。
船身微微一晃,他稳稳落在船板上,还抱着黑猫。
脚下的木板有些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奈何黑猫所化的幽霜立马感觉不适。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两只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尾巴也不再灵活。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不停地往下坠,而且还犯困。
楚默倒是影响不大,只是幽霜的反应,让他有些疑惑。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你怎么样?”
“我,有些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