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转了一圈，又一圈，到处都是黑暗，到处都是那些影子的注视，到处都是青铜门的气息。
没有出口。
那种感觉像是溺水。
你拼命想往上游，但不管你怎么游，水都在你头顶。
楚默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
“有眼无珠？”
那声音里带着笑。
“怎么？这么快就怕了？莫非...你知道那青铜门？”
夜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我，我听我们大王说过...”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荒古，有一诡异的青铜门，无数虚神境之人都想得到它...”
它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这青铜门到底多厉害，多可怕...”
夜妖抬起头，看着那扇沉默的门。
“但能在你体内呆着，说明...”
它没说完。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完。
能在一个人体内放着这种东西的存在，怎么会是普通人？
怎么会只是一个元婴修士？
夜妖的声音沙哑了。
恨不得。
它现在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恨不得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它知道了太多。
见过青铜门的人，有几个能活？
夜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它的语气是诚恳的。
但楚默听过太多诚恳的话了。
“人类有一句话叫，只有死人，才会保密。”
夜妖的心沉了下去。
它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的时候，那种冷还是从心底蔓延到了四肢。
它不能死。
“那个...”
夜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竭力维持的平静，而是带着一丝急切。
“我其实还是有用处的。”
“你一只妖，有什么用处？”
楚默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夜妖知道这是它最后的机会了。
它深吸了一口气。
“万佛灯。”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它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传闻不同妖王的魂，可以让它发挥不一样的威力。”
夜妖说得很慢，像是生怕说错一个字。
“只要你不杀我，我愿意配合，进入万佛灯，成为灯奴。”
沉默。
楚默沉默了。
“灯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夜妖愣住了。
“怎么？你不知道？”
她是真的惊讶。
一个拿着万佛灯的人，一个会渡心咒的人，居然不知道灯奴？
楚默确实不知道。
万佛灯是从那个高僧那里得来的，可高僧的记忆里没有关于灯奴的任何信息。
那和尚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也可能他知道，但觉得这不重要。
不管是哪种可能，反正楚默是第一次听说。
“确实第一次听说。”
他实话实说。
夜妖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她知道，当一个人对某件事产生好奇的时候，那件事就有可能成为她的筹码。
“以妖魂为灯奴。”
夜妖开始解释，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灯奴越多，万佛灯威力越大，同时还有机会让万佛灯成为仙器。”
楚默的兴趣被勾起来了。
“仙器？”
“对。”
夜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笃定。
“我在大王一本古书上知道，万佛灯曾经乃仙域之宝，不知为何来到人间，最后遗留在万佛宗，从此就成了普通圣器。”
它停了一下，又补充道：“那本古书很老了，老到连大王都说不清它从哪里来，但上面写的，应该不假。”
楚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想夜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们大王又是谁？”
夜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它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保留的资格。
“封印在古妖山的圣妖王，五阶，曾经去过中州，后来被一些中州人封印在那。”
它的语速快了一些，像是在抢时间。
“最近封印松动，它要出来了，所以想借镖局一样东西，让我来取，我就来了。”
借。
楚默注意到它用了“借”这个字。
妖跟人借东西。
这个词本身就很可笑。
“镖局的东西？”
楚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
“是什么东西？”
“破符长枪。”
夜妖回答得很快。
“专门用来破一些灵符的。”
楚默哦了一声。
那个“哦”拖得很长，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就不怕这镖局的强者把你给修理了？竟然胆子这么大，跑这来？”
夜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有点尴尬。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这，然后控制他们，让他们去偷，结果就...”
她没说完。
结果就遇到了楚默。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楚默轻轻嗯了一声。
“控制？可他们早早就知道古妖会派妖来，难不成他们能预测？”
这话里带着质疑。
夜妖连忙解释：“那是因为之前有派其他妖来，但都无法把他们如何，所以才，才让我来的。”
楚默没有再追问。
他大概明白了。
这是妖的最后一招棋。
前面派来的妖都没有成功，所以派出了夜妖，一个妖王级别的存在。
只是这妖王运气不好，遇到了他。
“我就暂且相信你。”
楚默的声音终于响起。
夜妖的心刚刚要放下，楚默的下一句话又让它悬了起来。
“但我只相信你这一次。”
那声音还是淡的，但夜妖听得出那淡之下的冷。
“如果你不好好珍惜，敢骗我的话，那么回头，就没这个机会了。”
夜妖知道这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
一个必然会实现的陈述。
“一，一定。”
夜妖不敢再有半点犹豫，它的声音都在打颤。
楚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开了对万佛灯的压制。
一道红色的狐影从他的胸口飞出来，然后钻进了万佛灯里。
那动作快得像是逃命。
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红色的影子从楚默体内出现，然后没入那盏灯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万佛灯亮了。
一道红色的光从灯身上射出，笔直地冲向天空。
那光很细，但在夜空中格外显眼，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划了一道红色的口子。
然后天空出现了奇观。
夜色被染成了红色，不是那种血腥的红，而是带着一丝金边的红，像是夕阳，又像是朝霞。
云层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红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镖局的院落里，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道士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其他人也都仰着头，看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
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