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这中州人周身已经散出无数火焰。
那火焰不是寻常的火，带着一股阴冷，偏偏又能灼得人皮肤发紧。周围的风琅山老祖们一个个面色微变，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被这股火焰逼得躁动起来，浑身不自在。
他们互相看了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一退再退，直退到了山壁边缘，再没地方可退了才停下。
风琅山门主更是躲在一根残破的石柱后面，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扯着嗓子喊道：“小子，我劝你，还是赶紧认错吧。不然你死定了。”
楚默站在那团火焰的正前方，听到这话，嘴角反倒弯了起来。
他笑了。
那笑意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火焰，落在那道漆黑的影子上，语气轻飘飘的：“虚神境的影子，有比仙魂强吗？”
这话一落，周围顿时安静了。
那些老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方才楚默在风琅山上灭掉一缕仙魂，那是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眼前这位中州来的强者，再强也不过是一道影子，一缕残影罢了。仙魂尚且被楚默收拾了，这道影子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那影子不知道这些。
它只是一道被本尊留下的印记，带着本尊的脾气和傲气，却不知道眼前这少年到底做过什么事。它仍旧悬浮在半空，火焰在它周围翻涌，声音里满是狂妄：“小子，你给我记住了！我叫火荣，最强的本事，叫火魂杀！以魂之力，爆发噬魂之火！”
噬魂之火？
楚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刻，那些幽冷的火焰像是找到了目标，猛地一缩，然后齐齐朝着楚默的身体涌去。一道接一道，钻进他的胸口、他的四肢、他的眉心。火焰钻入体内的声音细微却刺耳，像是无数条蛇在贴着地面爬行。
周围的老祖们眼睛亮了起来。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他们盯着楚默，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烧死他，一定要把这小子烧得魂飞魄散才好。
门主也微微前倾了身子，面具下的双眼闪着期待的光。
然而，那些火焰钻进楚默体内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海里。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楚默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一点灰，像是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影子终于变了脸色。
它的身形晃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惊疑：“怎么回事？为何我的火魂杀，伤不到你？”
“弱。”
楚默吐出一个字。
“太弱。”
他又补了三个字，然后抬起眼，嘴角挂着淡淡的不屑，“我连仙魂的魂力都不怕，还会怕你？”
那影子的身形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的火焰也跟着明灭不定。它不甘心。
它怎么可能甘心？
它是中州风琅天阁的强者留下的一缕残影，带着本尊的骄傲，怎么能在一个南州的少年面前栽了跟头？它的火焰再次聚拢，比刚才更猛烈，更阴冷，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
它要再放一次火魂杀。
然而，火还没放出来。
楚默忽然抬手。
二十道黑影从他身上飞出，无声无息，像是从他影子里剥离出来的碎片。那些黑影每一道都只有巴掌大小，薄得像一层墨，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楚默第一次让冥魂影脱离身躯。
从前，他必须借由身体的接触，才能将冥魂影打入对方体内。可现在不用了。经历了仙魂那一战，他的冥魂影早已今非昔比，可以脱离肉身，独立存在。
二十道冥魂影在空中散开，像二十片漆黑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向那道影子。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围绕在影子的四周，缓缓地旋转。
那影子僵住了。
它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它看着那些围绕自己的黑影，声音终于不再是狂妄，而是带上了清晰的颤抖：“冥魂杀...还二十道冥魂影...”
见它认识，楚默微微一笑：“既然你知道，那就该知道这些的威力。”
那影子猛地转向楚默。
虽然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它的声音拔高了：“你是谁？你为何会这些？”
“这很重要吗？”
楚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影子被这句话噎住了。
它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恼怒：“小子，你可知道得罪我风琅天阁的后果吗？”
楚默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老家伙。
驼背老头缩着脖子，几个老祖挤在一起，门主躲在石柱后面露出半个身子。他们的眼神里有害怕，有忌惮，也有藏不住的恨意。
楚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道影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南州风琅山都已经快被我摧毁了。我还会怕你们？”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落在周围那些人耳朵里，却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耳光。他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默的意思很明白...风琅山他都得罪了，风琅山背后的风琅天阁，他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那个叫火荣的影子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中州...”它咬着牙开口。
“这里是南州。”
楚默直接打断了它的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不管你中州什么的。”
火荣的影子猛地一涨，火焰噌地蹿高了几分，声音里满是窝火：“小子，你真不怕？”
楚默看着它。
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轻轻笑了。
“我看，是你怕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要害。
火荣的影子顿住了。
楚默看它迟迟不动手，还在那儿说些有的没的，也不打算再跟它耗下去了。他心念一动，那二十道冥魂影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是轻飘飘地旋转，而是化作二十道黑线，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入了那道影子的体内。
没有声音。
甚至连风都没有。
可那道影子的身形却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它的火焰疯狂地跳动，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在狂风里的油灯。
“啊...”
影子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大，却极其凄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的。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那些残存的火焰一片一片地熄灭，像是一朵朵花在瞬间枯萎。
影子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墨迹被水冲开。火荣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却仍旧带着不甘和愤怒：“等着...我本尊...一定会找到你...收拾你...”
“随时欢迎。”
楚默吐出四个字，语调甚至称得上客气。
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彻底消散了。
最后一丝火焰熄灭的时候，空气中只留下一点焦糊的味道，还有一片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楚默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人。
那些风琅山的老祖们，此刻全挤在山壁边上，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驼背老头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几乎要缩成一团。那几个之前还叫嚣着要收拾楚默的老祖，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吓傻了。
是真的傻了。
方才他们还能借着中州人的名头来吓唬楚默，虽然楚默不怕，但至少那是一个可以指望的东西。可现在呢？中州来的强者，被楚默轻描淡写地就收拾掉了，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他们还能指望什么？
什么也指望不上了。
驼背老头最先反应过来。
他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恭敬和小心：“楚，楚公子，之前是我们对不住你。还请你见谅。”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表达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