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果实正发出异动。
楚默的目光立刻从手中那枚“虫府”上移开，抬眼的瞬间，便望向前方那棵黑树。
树干漆黑如墨，像是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某种活物，枝头挂满一团团扭曲的果实，每一颗都不安分，在枝头微微颤动。
那些果实像一团团压缩的气体。
变幻不定。
它们拉长，收缩，旋转，化成一张张扭曲的脸孔，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嘶喊，眼角被拉扯得变形，露出极痛苦的神色。
像是在承受某种酷刑。
楚默眉头微蹙，低声自语：“没了那些仙灵虫，它们就成了这样？”
他确实有些费解。
仙灵虫在这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楚默没有继续深想下去，眼前这些果实虽然诡异，却透出一股浓烈的魂力波动，阴冷，暴戾，像是被封印在果实内部的无数怨魂在挣扎。
这种力量，倒是很适合《冥魂杀》。
他没有犹豫，径直在黑树前盘坐下来。
衣袍落定。
楚默闭上眼。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枝头上的果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动，齐齐震颤了一下，随即一颗接一颗地化开，变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
那些气流极细极长，在空中扭曲着，如同一条条黑蛇，从四面八方涌向楚默，钻进他的身体。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尖锐。
凄厉。
像是无数张嘴贴着他的耳膜在尖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着他的骨头，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地涌过来。
楚默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开眼。
那些声音更加疯狂了。
它们钻进他的识海，撕扯他的意识，试图让他分神，让他恐惧，让他露出破绽。
楚默任由它们嘶吼。
他继续运转《冥魂杀》的法门，将这些阴冷的魂力一缕缕牵引到体内，按照固定的轨迹游走，淬炼，凝聚。
体内的冥魂影开始增加。
二道。
四道。
八道。
每一道冥魂影的凝聚，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魂力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里炸开，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越来越弱。
到最后，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呜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甘，带着怨毒，却再也无法撼动楚默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归于寂静。
楚默缓缓睁开眼。
他内视了一番，冥魂影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二十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体内，像是二十个沉默的影子，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驱使。
而面前那棵黑树，已经完全干枯了。
树皮裂开，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那些枝干垂落下来，再无半点生机，连树干的颜色都从漆黑变成了灰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华，只余一副空壳。
楚默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绕着这棵树走了半圈。
这到底是什么树？
为什么能结出那种诡异的果实？
那些果实里的力量，分明是魂力，而且极为纯粹，像是被人用什么方法强行灌注进去的。
他想不明白。
就连陆傲峰这个仙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这棵树很怪，风琅山之人献上来的果实同样诡异，至于它的来历，他身为仙人也一无所知。
楚默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他收回目光，转而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个洞窟四面都是石壁，看起来像是完全封闭的，没有出口，也没有任何缝隙，像是一座天然的囚笼。
不过这拦不住楚默。
他抬手，指尖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空间剑法。
一道极细的裂缝在他面前展开，像是一张被利刃划开的纸，裂缝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楚默一步跨入其中。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整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祖山内。
那些老家伙们还站在原地，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的冷笑，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时不时瞥一眼那山洞的方向，等着里面传出什么动静。
他们觉得楚默被困在里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求他们。
一个被困住的人，再强又能怎样？
驼背老人拄着拐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阴沉地盯着山洞的方向，心里盘算着等一下楚默求饶的时候，要怎么拿捏他。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那小子估计撑不了多久。”
“哼，元婴而已，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等一下看他怎么求我们。”
有人甚至已经想好了措辞，准备在楚默出来的时候好好羞辱他一番。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在众人面前亮起。
那光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袍纹丝不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默。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从在场之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驼背老人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你们这棵树，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得意上。
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
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驼背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你！”
他明明看到楚默被引进了那个洞窟里，那地方四面封闭，还有那棵诡异的黑树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出现的。
门主的脸瞬间就白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一直退到驼背老人身边，声音都在发抖：“师傅，现在怎么办？”
引仙已经用了。
那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如今底牌出尽，对方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还怎么打？
驼背老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挣扎，闪过恐惧，最后化为一种狠厉。
他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请大人吧。”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人？
楚默挑了挑眉，目光在驼背老人和门主之间转了一圈，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什么大人？
门主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些繁复的纹路，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
门主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力量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