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堆积着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
有些还算完整，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碎成了渣，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土哪是骨。还有几颗头骨散落在最上层，空洞的眼窝朝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这地方死过不少人。
楚默往前迈了一步，想凑近看看那些果实。
刚走出两步，树冠深处突然涌出一股黑色的狂风，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着他靠近。狂风翻涌，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瞬间缠上了楚默的身体。
楚默眉头皱起。
风的力量大得惊人，箍在他身上的感觉不像是无形的气流，更像是某种黏腻的实体。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缠住自己的那些黑风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定睛一看。
树上爬满了虫子。
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在树干上、树枝上、甚至那些果实上。它们的样子很怪，乍一看像是蚂蚁，细看又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黑蜈蚣，身体一节一节的，长着密密麻麻的细足，在树皮上蠕动着爬行。
成千上万。甚至更多。
楚默盯着那些虫子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仙虫鼎里传来了小丫头急促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大哥哥，是仙灵虫！是仙灵虫！”
“仙灵虫？”楚默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对！”小丫头的声音都在发颤，“仙人，凡人，只要灵修之人的灵力碰到它们，都会让它们变强。灵术对它们没用，仙术也对它们没用，它们能吞噬一切灵力！”
楚默挑了挑眉。
难怪那棵树下的白骨堆得那么高。寻常修士遇到这种东西，灵力打在它们身上，非但伤不了它们，反而会让它们越来越强，这根本就是无解的死局。
换作别人，此刻怕是已经吓破了胆。
但楚默不是别人。
他略一沉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也不知道它们愿不愿意去我虫府。”
虫府。
在他体内的那座虫府，对这些虫子来说，就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修炼宝地。那里有最适合虫类生长的环境，有最纯净的灵气滋养，还有其它奇虫异虫的气息。没有任何一只虫子能抗拒虫府的诱惑。
楚默伸出右手，手掌摊开。
掌心处亮起一团金色的光，那光旋转着、收缩着，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虽小，却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气息，那是属于虫府的气息，夹杂着无数虫类同类的味道。
树上的虫子忽然停止了蠕动。
成千上万双微小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然后，动了。
那些虫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树枝上、树干上、果实上纷纷飞起。它们展开细小的翅膀，化作一道道黑线，潮水般涌向楚默。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阵低沉的轰鸣。
但虫子们没有攻击楚默。
它们停在他的手掌周围，围绕着那个金色的漩涡盘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犹豫。有些虫子的触须轻轻触碰着漩涡边缘，然后整个身体都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第一只虫钻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转眼之间，所有的虫子像找到了归宿一样，一股脑全涌进了楚默的手掌。那场面壮观极了，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往小小的漩涡里灌，仿佛永远灌不满似的。
最后一缕黑烟消失在掌心的漩涡中，楚默把手一握，金色的光芒随之熄灭。
整棵树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树干和果实还挂在那里。
楚默收回手，满意地笑了一下：“看来，它们也是我虫府的。”
仙虫鼎里，小丫头的声音带了点难以置信的惊叹：“大哥哥，你这虫府，可不一般啊。”
楚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他的得意还没持续多久，眼前的黑树突然有了反应。
树干开始抖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树自己在动。粗壮的树干从根部开始剧烈地摇晃，树皮上的那些暗红色裂纹越来越亮，亮得像是有岩浆在里面奔涌。整棵树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树冠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人在树心里擂鼓。
满树的黑色果实也跟着疯狂地颤抖起来，它们摇晃着、撞击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挂在枝头的风铃在狂风中乱响。
那些果实表面的人脸形状，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扭曲了，它们的五官微微张开，仿佛在尖叫，又仿佛在愤怒地质问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