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四处游散，而是齐齐涌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遇见了同类，急切地想要靠近。这种感觉非常清晰，清晰得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举起了一盏灯，明晃晃地指着前方。
楚默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但身体却已经开始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脚步，看着这个闭着眼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向洞府深处的那一面墙。
众人的脸色，在这几步之间急剧变化。
先是迷惑，然后是惊疑，最后变成了骇然。
那个地方，正是藏树的地方。
几十年前，他们费尽心思布下层层禁制，将那棵树藏在墙后的密室里。陆傲峰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这洞府中转上几圈，最终还是无功而返。一个仙人都找不着的地方，一个元婴期的小子，怎么闭着眼就找到了？
门主死死盯着楚默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他看见了几位老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那一丝慌乱很快就隐去了，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楚默走到墙前，停下了。
那面墙就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楚默站了片刻，缓缓睁开眼。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墙面上了，粗糙的石壁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细小裂纹。
他盯着这面墙，目光像是要穿透它。
“年轻人。”驼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诫口吻，“别白费气力了。仙人都不知道在哪，你又怎么会知道？”
驼老说这话时，语气拿捏得很稳。几分同情，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心，俨然一副为楚默着想的样子。
楚默转过身，目光越过驼老，看向他身后的那些老祖们。
楚默盯着那面墙，说：“就在这后面。”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同时出现了裂痕。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措，还是被楚默看在了眼里。
驼老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门主站在角落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并不清楚那棵树具体藏在哪里，但老祖们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忍不住了，悄悄催动传音，问驼老：“各位老祖，莫非那一棵树，真在那墙后？”
片刻的沉默后，驼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沙哑而短促：“没错。”
门主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阻止他吗？”门主又问。
驼老沉默得更久了。他看了看楚默，又看了看其他几位老祖，最终在传音里叹了口气：“阻止？用什么阻止？这小子，看起来没那么好对付的样子。”
他不是不想阻止，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灵甲能挡住仙人的手段，却未必挡得住楚默的万佛灯。要是真把这小子逼急了，那灯光一照，他们这些老骨头一个都跑不掉。
门主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传音道：“不是说老祖山里有一间密室吗？把他关在里面？”
密室。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几位老祖头上。
他们全都沉默了。
密室确实有，但那密室就是放果树的地方。楚默要找的就是那里，他们却主动把他关进去，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可要是不把他关进去，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万一真让他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进退两难。
驼老垂下眼皮，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几个老祖之间开始了无声的交流，传音你来我往，像是在黑暗中进行着一场秘密会议。
良久，驼老做了一个决定。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楚默说：“你真想要那一棵树？”
“对。”楚默答得很干脆。
“好。”驼老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让你进去。”
说完，他和其余几位老祖对视一眼，几个人同时催动灵力，身上开始闪烁出幽幽的黑色光芒。那些黑光像是活物一样，从他们的灵甲上蔓延出来，在空中纠缠交织，最终汇聚到楚默面前的那面墙上。
墙壁开始扭曲。
石面上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着，边缘处泛着暗沉的光泽。漩涡很深，深不见底，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驼老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就看你有没有胆量进去了。”
他的话还没落地，楚默就已经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就往漩涡里走去。那种果断不像是在赴险，倒像是在走进自家的后花园。
漩涡将楚默吞没，然后迅速缩小，消失不见。墙上恢复了平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驼老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墙面，冷笑一声：“真是找死。”
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种笃定的恶毒。
门主站在一旁，看着漩涡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傅，他这么进去，会不会把那一棵树破坏了？”
驼老转过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那一棵树，可是会吃人的。”他冷哼一声。
吃人？
门主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驼老脸上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
楚默踏出漩涡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他稳住身形，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被黑色迷雾笼罩的空间。
雾气很浓，浓得像是被揉碎的黑布，一团一团地浮在半空中。空气里夹杂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果实混合着新鲜的泥土，说不出的诡异。
脚下的地面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血肉上。
楚默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立着一棵巨大的黑树。
那树高得离谱，树冠直接扎进了上方的黑雾里，根本看不到顶。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幽暗的深黑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那些裂纹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的血管在下面跳动。
树枝上挂满了果实。
那些果实也是黑色的，拳头大小，形状像是一颗颗缩小的人头，五官模糊，表情扭曲。每一个果实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在黑雾中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楚默的视线往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