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头浑身一颤。
那佝偻的身躯像是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一根弦，猛地绷直了。他的后背一寸寸地拔起来，脊椎骨发出咔咔的细响，仿佛枯木逢春，又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苏醒了。
他站直了。
真正意义上的站直了。
从一个缩成一团的驼背老人，变成了一个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他的脸依旧是那张脸，皱纹还在，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天翻地覆。若说先前是一只蛰伏在泥地里的癞蛤蟆，那此刻，他就是一把从鞘中抽出的旧剑，锈迹斑斑，却锋芒逼人。
而此刻，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震撼。
他死死盯着楚默。
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怎么可能？这小子身上的气息，分明只是元婴境界。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在他这种化虚大圆满的老怪物面前，本该是蝼蚁般的存在。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驼背老人...不，现在该叫他驼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很清楚，楚默身上有一盏“万佛灯”。那玩意儿，是他们这种妖修的天敌。就算他彻底妖化，拼上这条老命，也不可能在万佛灯下讨到半分便宜。
他的妖气再盛，也扛不住那灯光的照耀。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但他又不甘心。
那件东西，他们守了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凭什么就这么交出去？
所以他决定装傻。
“什么东西？”驼老眨了下眼，方才那锋芒毕露的气势又缩了回去，他重新弯下腰，恢复成那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语气里带着三分茫然、七分无辜，好像真的听不懂楚默在说什么。
楚默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就这么看着驼老表演，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猴子上蹿下跳。
“陆傲峰。”楚默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他这个仙人，之所以会来帮你们，那是因为你们每年都会给他贡献一颗魂果。”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楚默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继续说下去：“而他刚才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让你们交出那一棵树。可你们却要求他先灭了我，才肯把树给他。是吧。”
最后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在场的几位老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他们与陆傲峰之间的事，从头到尾都在密室中进行的，没有任何外人在场。这些隐秘的约定，就连门中的普通弟子都不知道。
楚默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能读心？
驼老的反应最快。他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脸上的表情迅速从震惊切换成了恍然，像才想起来似的：“那个果实啊。也是我们从其他地方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楚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买的？”他偏了偏头，“不承认？”
驼老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泛着暗金色的灵甲，不紧不慢地说：“那位仙人，都无法把我们如何。”
这话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他的底气并非没有来由。陆傲峰确实是仙人，修为碾压他们所有人，可偏偏拿他们没办法，就是因为这一身灵甲能护住他们的修为，不让陆傲峰吸走。仙人尚且如此，你一个元婴期的小子，又能怎样？
楚默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人莫名觉得不舒服，像是被人拿羽毛在耳边挠了一下。
“我知道。”楚默点点头，“你们靠这些灵甲保护自己，让自己的修为没有被陆傲峰吸走。”
他顿了顿，目光从驼老的灵甲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回对方的脸上。
“只不过，你们觉得这灵甲，对我有用吗？”
驼老看着楚默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虚张声势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先唬住你，然后让你自己露怯。
可他是什么人？化虚大圆满的修士，距离飞升也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别说楚默只是个元婴期，就算楚默是大乘期，也不可能轻易破开他的灵甲。
驼老压下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哼了一声：“我们可是化虚大圆满。即便我们无法把你如何，可你也无法把我们灭了。”
楚默哦了一声，那语气像是在说“原来如此”，又像是在说“就这”。他不再看驼老，而是环顾四周，视线在这座老祖山洞府的每一寸墙壁上游走。
“那行，我呢，就自己找。”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笃定，“说不定能找到那一棵果树。”
此言一出，几位老祖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碍于面子才勉强扯了扯嘴角。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信。这果树藏了多少年了，连陆傲峰那个仙人都找不着，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门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楚默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双膝交叠，双手随意搭在腿上，眼皮缓缓阖上。那姿态闲适得不像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周围的几位老祖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说好的找树呢？怎么坐下打坐了？
驼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浑浊的眼底浮现出一丝警惕。这小子行事太古怪了，每一步都出人意料，让人完全摸不透他的路数。
他们不知道的是，楚默从踏进这座老祖山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静静地散发着波动，牵引着他的魂魄。他的魂力在躁动，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被安抚的舒适。
楚默很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那一棵果树，就在附近。
可具体在哪个方位，他还需要去验证。
他闭上眼后，开始默默运转“冥魂杀”的修炼之法。魂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沉寂了许久的暗河，被重新唤醒。起初很慢，慢到几乎感受不到，但渐渐的，那股力量开始活络起来，沿着经脉四处游走。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道“冥魂影”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