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山门，落在了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老祖山上。
老祖山的风雪从来不停。
即便风琅山被毁成这个样子，那座山依然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对山下的变故漠不关心。
“也许。”
三长老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是想让那些老家伙闭嘴。”
他顿了一下。
眉头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或者。”
他没有说完。
逍遥清山的心忽然往下沉了沉。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楚默在废墟上动手时的场景。
那个人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过的。
如果老祖山里的那些人说话不中听，他会不会……
逍遥清山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三长老，难不成？”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三长老听懂了他的意思。
三长老沉默了。
他的脸色阴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确定。
楚默那个人，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风琅山的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他真的会去对付老祖山的人吗？”
“老祖们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不好说。”
“可老祖们毕竟是我们风琅山的根基……”
“根基？你看看咱们现在，还有多少根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只是一个个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座云雾中的老祖山，眼底的神色各异。
有的担忧，有的茫然，有的则在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
如果那些一直高高在上的老祖们，真的在楚默面前吃了瘪，会怎样呢？
而此时。
老祖山。
楚默走在通往老祖殿的石阶上，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风琅山的门主跟在他侧后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楚默到底要干什么，只当是来和各位老祖谈判的。
毕竟风琅山刚经历了一场大劫，总得有个说法。
可楚默在想的事情，和谈判没有半点关系。
他从陆傲峰的记忆里知道了一件事。
陆傲峰之所以不惜被人从仙域引魂下来，费那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这座老祖山底下镇压的一样东西。
那东西对魂修有很大的帮助。
一个连仙魂都惦记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物？
楚默想到这里，脚下的步子微微快了一些。
他这人向来有个习惯。
遇见了有意思的东西，总想去瞧一瞧。
石阶两旁的岩壁上挂满了冰凌，空气冷得能冻住呼吸，可楚默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身后的门主缩了缩脖子，将衣领拢得更紧了些，心里只盼着这场“谈判”能平平安安地结束。
石阶尽头，一座灰色的殿宇从风雪中露出轮廓。
老祖殿到了。
楚默抬脚迈过门槛，殿内的气息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殿内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在四周摇曳，映出一群盘坐在蒲团上的人影。
楚默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有几个老人低着头，脸色灰败，身上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修为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之前被陆傲峰吸走了。
但还有几个，坐得笔直。
他们身上穿着一种独特的金色衣服，在昏暗的殿内微微泛着暗光。
就是这些衣服，护住了他们，让陆傲峰没能将他们的修为也一并抽走。
门主一进殿，立刻上前一步，向着那几个金衣老人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老祖！”
可这些老祖没有一个回应他的招呼。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门主，落在了楚默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里，全是怨念。
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如果不是这个人，风琅山怎么会招来陆傲峰那样的存在？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们又怎么会损失如此惨重？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驼背的老者，身形干瘦，背上隆起的骨节把金色衣袍顶出一个突兀的弧度。
他两眼下方挂着很重的黑眼袋，颜色发乌，像在眼睛底下各吊了一个小沙袋。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石面上刮过。
“小子，你还有胆量来这？”
楚默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扬，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恼火的轻松。
“为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