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目光一扫,直接落在武志伟身上:
“武志伟?”
武志伟愣住了,站起身:“你们是……”
“我们是省公安厅的。”为首的人亮出证件,“武志伟,你涉嫌多起违法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全场瞬间安静了。
武志伟的脸色变了,强笑道:“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那人冷笑一声,“武大彪是你爸吧?他已经被抓了。还有你们家的铁矿,已经被查封了。现在轮到你了。”
武志伟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他身后那些跟班,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带走!”
几个公安上前,干脆利落地把武志伟铐了起来。
武志伟被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李虾仁。
“是你!是你对不对?!”
李虾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武志伟,人在做,天在看。你和你爸干了那么多坏事,早晚会有今天的。”
武志伟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拖了出去。
包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怎么回事?”
“武志伟家被抓了?”
“我的天,刚才还吹牛呢,转眼就……”
众人看向李虾仁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还同情他的人,现在眼里满是敬畏;刚才还讨好武志伟的人,现在恨不得离他远点。
刘大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虾仁,这……跟你有关?”
李虾仁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三。
“老板,”张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事情搞定了。武大彪被抓,铁矿被封,武志伟也被带走了。案子牵扯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李虾仁嗯了一声:“说说。”
张三深吸一口气:“武大彪那个矿,牵扯到了县里某个领导。他是那个领导的白手套,这些年干的脏活,都是给那个人干的。铁矿也是那个人帮他拿下的,利润对半分。我们递上去的材料,省里很重视,直接派了专案组下来。今天不光抓了武大彪,那个领导也被带走了。”
李虾仁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张三继续说,“那三次事故,我们查清楚了。塌方那次,死了两个矿工,武大彪让人把尸体埋了,谎称他们跑了。瓦斯爆炸那次,死了三个,他赔了家属每人两万,威胁他们不许声张。打死村长那次,是他亲自带人干的。那个村长去省里告状,他半路上把人截住,打断了腿,最后伤重不治。这些事,他都认了。”
李虾仁沉默了。
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老板,”张三的声音低沉,“这件事,不是什么恶霸那么简单。武大彪背后,是整个利益链条。没有那些当官的保护,他一个混混,怎么可能横行这么多年?”
李虾仁点点头:“判了多少?”
“武大彪,数罪并罚,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那个领导,受贿、包庇、滥用职权,无期徒刑。武志伟,参与多起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被判了二十五年。他们家的财产,全部没收。”
二十五年。
李虾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武志伟,你不是喜欢欺负人吗?你不是喜欢当霸王吗?
监狱里,应该也有“霸王”吧?
希望你进去以后,能好好体会一下,被人欺负是什么感觉。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眼神里,有敬畏,有疑惑,有恐惧。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
“来,咱们继续喝酒。”
众人连忙举杯,气氛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话,问他现在做什么生意;有人殷勤地给他倒酒,话里话外都是恭维;就连那些刚才还冷眼旁观的人,也凑过来套近乎。
李虾仁一一应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酒席散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刘大伟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
“虾仁,你现在……到底做什么的?”
李虾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了,小生意。”
刘大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样,你今天,真他妈的解气。”
李虾仁笑了。
是啊,解气。
十几年的那口气,今天终于出了。
他走出酒店,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疏地挂着,像极了高中那些年,他一个人在操场上流泪时看到的夜空。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中。
手机又响了,是张三。
“老板,还有件事。”张三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被打死的村长,留下了一个女儿。当年她爹死后,她妈也病死了,她一个人被亲戚养大,吃了不少苦。现在二十出头,在县城打工。”
李虾仁沉默了一会儿:“找到她。给她一笔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另外——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农庄工作。愿意的话,给她安排个好职位。”
张三笑了:“老板,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行,我去办。”
挂了电话,李虾仁继续开车。
夜色中,那辆黑色的奥迪,像一道幽灵,驶向远方。
农庄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唐嫣然和叶振华还在等他。
他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身后,那个小县城,越来越远。
那些不堪的过去,也终于,越来越远。
夜色渐深,奥迪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农庄的省道上。
李虾仁握着方向盘,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同学聚会上的那一幕——武志伟被带走时的惊恐,同学们前后态度的转变,还有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屈辱终于释放的快感。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昏黄的光晕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黑影。
李虾仁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借着车灯的光亮看去——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塞满了东西。脚边还放着两个编织袋,用绳子捆着,也塞得满满当当。
男人的身旁,是一根用树枝削成的简易拐杖,显然走了很远的路。
夜风吹过,男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取暖,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
李虾仁的车从他身边驶过,开出几十米,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依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路边的雕塑。
李虾仁踩下刹车。
车子缓缓倒回去,停在那男人身边。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同志,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皮肤黝黑粗糙,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疲惫但清澈的眼睛。
“不……不用了,谢谢您。”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歇一会儿就走。”
李虾仁看了看他身后那巨大的背包,又看了看脚边的两个编织袋,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男人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回学校。”
“学校?什么学校?”
“山里的学校。”男人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那边,还有二百来里地呢。”
二百里?
李虾仁愣了一下。二百里,就是一百公里。这人背着这么重的东西,靠着两条腿,要走一百公里?
“你怎么不坐车?”他问。
男人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李虾仁明白了。
没钱。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来到那男人身边。走近了才看清,男人的脸上全是疲惫,嘴唇干裂,眼窝发青,不知道走了多久。
“你先起来,地上凉。”李虾仁伸手扶他。
男人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身上脏,别弄脏您的车……”
李虾仁不由分说,把他扶了起来。男人的身子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在路边蹲了很久。
“你吃饭了吗?”李虾仁问。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虾仁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灯火:“前面有个饭店,我请你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男人连忙摇头:“不不不,太麻烦您了,我……我歇一会儿就行……”
“走吧。”李虾仁不由分说,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上来,我拉你过去。”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句:
“同志,您……您是好人。”
李虾仁帮他把背包和编织袋放进后备箱,让他上了车。男人坐在副驾驶上,身子缩成一团,生怕碰到什么。他的裤腿上全是泥,鞋也破了,露出里面的脚趾头。
李虾仁发动车子,往那灯火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