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霍去病重新伏在地图前,用削尖的铅笔标记赵守拙描述的新情况,将那些“嗡鸣”、“地颤”、“青白光”与之前听到的“金石之声”、星图、地脉标记以及民间传说一一勾连。
苏沐禾则在一旁,对着那本《无线电》杂志和一堆散乱的电子元件继续较劲,电烙铁的松香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计划的突然提前和霍去病那番关于“去留”的剖白,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但两人都默契地将情绪压了下去,专注于眼前更紧迫的“生存”与“探查”。
钱,再次成了横亘在眼前的现实问题。原有的经费在支付房租、日常开销、购买第一批侦察工具和电子元件后已所剩无几。
暗七从黑市出手玉器换来的启动资金虽“可观”,但支撑三人在这陌生时代潜伏、经营信息网、置办装备,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如今要升级装备、应对可能提前的行动,甚至为“留下”做最坏的长期打算,开源成了燃眉之急。
暗五和暗七先提出了办法。他们二人自落户潜伏以来,并未全然闲着。暗五在熟悉县城环境、经营安全屋之余,发现附近新建的市民广场和公园里,每日清晨和傍晚都有不少中老年人聚集,打太极、舞剑、练各种养生功,但动作松散,架势似是而非。他观察了几天,某日清晨,在一位退休老教师模样的老者又一次将“白鹤亮翅”打得歪歪扭扭时,上前温和地纠正了一下发力与呼吸的配合。老者试了试,顿觉不同,惊讶之余便与他攀谈起来。暗五只说自己姓赵,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小时候跟村里的老拳师学过几年把式。老者见他谈吐稳重,动作干净利落又不张扬,便邀他常来“指点指点”。一来二去,暗五便在几个晨练团体里有了点小名气。
暗七则更活络些。他在经营信息网时,常混迹于台球厅、录像店、摩托车修理铺之类的地方,结交了三教九流。
一次,他偶然帮一个开武馆的本地小老板解决了一桩地痞骚扰的麻烦,并未动手,只靠几句话和一点街头智慧便摆平了。老板见他沉稳机警,身材精悍,步伐扎实,便试着问他能否在武馆里带带初学者的基础班,教点强身健体的基本功,或者给馆里几个想参加业余比赛的学员做做陪练、指点一下实战意识。暗七回去请示了霍去病。霍去病沉吟片刻,只说了句:“把握分寸,莫露真章,以寻常拳脚应对即可。”
于是,暗五和暗七便在这2001年夏日的县城里,悄然开辟了两条不起眼的“财路”。暗五主要在清晨和傍晚的公园广场,以“切磋交流”、“共同健身”的名义,指导一些老年人和少数感兴趣的上班族练习经过大幅度简化和柔化的养生导引术及基础拳架,不收固定费用,但常有学员过意不去,塞给他一些“早点钱”、“烟钱”,或者干脆送些米面粮油。暗七则在武馆里,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教授最基础的站桩、步法和几套强身健体的长拳简化套路,偶尔与学员进行条件限制的轻接触对练,着重培养他们的距离感、时机意识和心理素质。他教的东西实用又不花哨,很受那些想防身或提升体能的年轻人欢迎,武馆老板按课时给他结算报酬,虽不多,但胜在稳定。
两人挣来的钱,大部分都交给了霍去病,补贴用度。霍去病起初不肯收,但暗五一句话让他沉默了:“公子,此亦我等‘融入’与‘立足’之策。手中有些活钱,打探消息、结交人手、应对急用,都更方便些。况且,”他顿了顿,“我等既可能长留于此,总需有一技傍身,谋个正经生计。这教习之事,不惹眼,亦符合我等所长。”
霍去病这才收下,心中却感慨万千。他麾下最精锐的暗卫,昔日在军中亦有品级,如今却要在市井间靠传授些粗浅拳脚来挣取生活费。时代的洪流,将每个人都冲刷到了意想不到的位置。
这笔不大的额外收入,解了燃眉之急。苏沐禾终于凑齐了改装“地下听音器”所需的所有元件,并在一次险些烧毁核心芯片的失败后,成功让那简陋的设备发出了相对清晰的放大信号——至少,将阁楼地板下老鼠跑过的动静放大成了沉闷的“咚咚”声。霍去病则用一部分钱,让暗七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了几样旧货:一台灵敏度更高的二手指针式万用表、几个不同量程的温度计、以及一套包含榔头、地质锤、放大镜、密封样品袋的旧地质工具包。他还特意让苏沐禾去书店,买回了一本厚厚的《机械设计手册》和一本《电子电路基础》,开始以惊人的毅力啃读这些对他而言犹如异世界文字的书籍。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了解这个时代的“是什么”,开始试图理解背后的“为什么”,尤其是能量转换、信号传输、机械联动这些可能与刘安的“系统”原理存在某种抽象关联的基础原理。
暗七的信息网也传来了关于王侯谷新设备的一些模糊情报:有在附近山上采药的山民远远看到,那些“大锅盖”似乎被架设在了几个不同的方位,偶尔会缓慢转动;深夜运进去的箱子里,有眼尖的帮忙卸过货的临时工隐约瞥见过类似示波器屏幕的荧光和许多缠绕的线缆;此外,谷口警戒人员的换班更加频繁,且出现了几辆挂着外地牌照、车窗深色的越野车,里面的人很少下车。
一切都指向更专业、更深入的监测,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实验”或“激发”。
霍去病将所有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心中的图景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时间,真的不站在他们这边了。
七月底的一个雷雨夜,阁楼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霍去病没有开灯,独自站在小露台上,任凭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他的衣衫。手中的“星纹石”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暗哑流光,仿佛在与天地间的雷霆共鸣。
苏沐禾拿着一件外套走过来,轻轻披在他肩上:“小心着凉。”
霍去病没有回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阿禾,你说,若刘安当年真的建造了一个以山川地脉为‘炉’的系统,其目的究竟为何?长生?窥天?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苏沐禾沉默片刻:“史书上说他好神仙黄白之术,聚拢方士编撰《淮南子》,野心勃勃。但从我们发现的迹象看,他所图可能远超称王称帝。也许……他真的触摸到了一些古代遗失的、关于能量与时空的禁忌知识?”
“能量……时空……”霍去病重复着,忽然问,“你们这个时代,可有理论解释,为何强大的能量聚集或释放,可能会影响……时间的流逝?或者,打开通往不同时空的‘裂隙’?”
苏沐禾一愣,想起霍去病曾让他搜索过的关于“虫洞”、“量子涨落”、“时空曲率”的科普文章,那些对于2001年的普通大学生来说也如同听天书的概念。“有一些非常超前的理论猜想,但都未被证实。你的意思是……王侯谷的系统,如果被完全‘激发’,可能会……”
“我不知道。”霍去病坦诚地摇头,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警惕,“但我知道,任何超出常理的力量,若失控,其后果往往非人力所能承受。刘安失败了,他的系统沉寂了两千年。如今它再次活跃,是被我们的到来意外触发,还是它自身周期到了?亦或是……有其他人,在这个时代,试图重新‘点燃’它?”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比起自然周期或他们这几个穿越者造成的扰动,有现代势力在有意探究甚至试图控制这古老而危险的力量,显然更加可怕。
“不管怎样,”霍去病转过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神却在闪电的照耀下锐利如刀,“我们不能等了。暗五暗七挣来的钱,除了必要开支,全部用于准备。我们需要一次真正的抵近侦察,就在近期。目标不是深入谷底,而是尽可能靠近‘漱玉泉’区域的外围,用我们的‘听音器’和工具,实地收集数据,验证猜测。”
他走回屋内,就着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光芒,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形箭头,从观星台方向的山脊隐秘处,斜插向王侯谷西侧,箭头尖端,直指那片标着“漱玉泉”和“疑似古阵节点”的阴影区域。
“这一次,没有天文社做掩护。”霍去病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就我们两人,趁雨夜或雾夜行动。暗七在外围策应,暗五确保退路。赵老那边,只告知我们可能进山‘采药’,让他有个准备,但不必知晓细节。”
苏沐禾看着地图上那个孤注一掷的箭头,心跳如鼓,却重重地点了点头。蛰伏的日子结束了,主动出击的时刻,伴随着2001年盛夏的雷雨,轰然而至。无论前方是归途的线索,还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古老危险,他们都将并肩前往。而暗五暗七在市井间传授拳脚挣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钞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即将化作电池、绳索、压缩干粮、药品,以及那台可能听到大地深处秘密的、简陋的“耳朵”。
雷雨过后,小城迎来了短暂的凉爽。蛰伏中的霍去病等人并未立即行动,他们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时机,同时也在适应着这具“霍寻”的皮囊所必须面对的生计。
契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暗七在武馆教课时,认识了一个常来打拳、皮肤黝黑、说话带点外地口音的汉子,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工头。孙工头是附近新开张的“华夏影视城”一期工地的施工队小头目,平时喜欢练两手散打强身。他见暗七教的东西扎实,不花哨,闲聊时便抱怨起手底下的工人们最近总被影视城剧组临时拉去当群众演员演些匪兵、流民,一个个走路干活还行,可一到镜头前需要比划两下武打动作时,就僵得像木头,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连带着他们施工队的面子也难看。
“赵师傅,你说这打架吧,咱爷们儿谁还没点血性?可这‘演’打架,还得打得好看,有招有式的,可真他娘难为死人了!”孙工头嘬着牙花子,“剧组那武术指导,是省城请来的,架势大,脾气也大,嫌咱们工人笨,教两遍不会就甩手不管了,光顾着伺候那几个主要演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暗七回去将这事当闲谈说给了霍去病听。霍去病正在翻阅那本《机械设计手册》,闻言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影视……城?演武打?”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他们需要人指导如何做出……有章法的搏击动作?”
“听孙工头的意思,是这样。主要是给群众演员和大场面设计些简单的套路,看起来热闹,又不真伤人。”
苏沐禾在一旁接口道:“现在电视剧电影里武打戏很多,尤其是古装戏。好的武术指导挺吃香的。”
霍去病放下手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条财路。
“暗七,”他缓缓开口,“你与孙工头再熟络些。可否寻个机会,不露痕迹地让他见识一下,你们……‘乡下把式’里,也有适合‘演’的、好看又不失力道的群战编排?”
暗七略一思忖,明白了霍去病的意思:“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接下这活儿?”
“去试试。”霍去病目光深远,“一则,解决眼前用度,此法比在公园武馆零散授课更集中,所得应更丰。二则,影视城人员混杂,流动性大,是个不错的掩护和新的信息节点。三则……”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如何‘演绎’过去。他们如何表现战争、格斗、仪态。这本身,也是一种情报。”
机会很快来了。几天后,影视城一部名为《烽火戏诸侯》的剧组要拍一场“诸侯联军演武”的大场面,需要上百名群众演员扮演各诸侯国的士卒,在校场上操练、对阵。原来的武术指导因故请假,剧组一时抓瞎。孙工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偷偷跟副导演推荐了“我认识俩挺有本事的兄弟,以前在老家跟老艺人学过把式,排个阵型、教点简单好看的动作应该没问题”。
副导演正焦头烂额,眼看拍摄计划要延误,便勉强答应见见。
于是,霍去病、暗五、暗七三人,第一次走进了那片尘土飞扬、堆满仿古建筑和杂乱器材的影视城。
试手的地点就在一片刚平整出来的黄土地上。副导演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皱着眉头,指着眼前几十个晒得黢黑、穿着粗糙仿古皮甲的工人:“就这些人,给你们一个小时,编个大概能看的‘冲锋’‘对打’样子出来,不用太难,关键是整齐、有气势,镜头一扫过去得像那么回事!”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扫了一眼那群手足无措、拿着道具戈矛都别扭的工人。然后,他走到空地中央,对暗五、暗七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让副导演和旁边的场记、剧务都看得有些发愣。
没有多余的废话。暗五和暗七如同投入羊群的头狼,迅速将几十人按高矮大致分列。霍去病则站在前方,他没有用任何现代体操或舞蹈的术语,而是用了最直白、甚至带点古意的指令:
“尔等手中乃是长兵,非烧火棍!握紧,尾顿于地,矛尖前指——非是要尔等刺杀,而是借这姿势,稳住下盘,肩背打开!”
“看前方,莫看脚尖!想象身前有敌,眼神须有物,非是茫然!”
“前进——非是走路!踏地有声,步伐一致。听我口令,一、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更令人惊讶的是暗五和暗七的示范与纠正。他们没有展示任何高深武艺,只是将最简单的持械、踏步、转身、格挡、虚刺等动作拆解到极致,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甚至呼吸的配合都清晰明确,而且异常实用,仿佛真是古代士卒操典的简化版。他们穿梭在队列中,手把手调整着工人的姿势,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种久经训练的利索。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往往霍去病一个眼神,暗五或暗七就知道该强调哪个细节;暗七在纠正后排某人时,霍去病已然开始讲解下一个连贯动作的意图。短短时间,原本散乱的人群,竟隐隐有了行列,动作虽仍显笨拙,但那股子绷着的劲儿和整齐划一的趋势,已经肉眼可见。
“停!”副导演忽然喊了一声,他走到队伍前仔细看了看,又回放了一下刚才随手用dV机录的片段,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惊讶和兴趣。
“行啊!有点意思!这……这不是瞎比划,还真有点古代军队操练的味道。你们怎么懂的?”
霍去病平静答道:“家中长辈留有几册残缺的古代兵操图谱,自幼看过些。谈不上懂,只是照猫画虎,求个形似整齐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虽然副导演觉得霍去病说话的方式奇怪,也没深究,眼下解决问题最重要。
“成!就你们了!这场面的武指暂时由你们负责,按剧组标准给酬劳。要是后面别的戏需要,再找你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咱们可说好,主要是设计动作和训练群众演员,主演们的武打戏有专门的人,你们不用管。”
就这样,近乎偶然地,霍去病、暗五、暗七在2002年夏天,成为了这座新兴影视城里一群特殊的“武术指导”。他们不参与核心的、带有炫技性质的个人武打设计,专攻需要大量群众演员的战争场面、士兵操演、土匪群殴等戏份。这份工作意外地适合他们。
暗五的严谨耐心,适合将复杂阵型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单元动作,反复锤炼直至整齐。暗七的机变与对距离节奏的精准把握,能设计出看起来惊险刺激实则安全可控的群体对抗套路。而霍去病,他仿佛天生就是指挥官。他总能最快地理解导演想要的效果:“混乱中的有序”、“压迫性的推进”、“溃败时的仓惶”,并将其转化为可执行的、层层递进的指令和调度。
他站在监视器旁或高处俯瞰排练场时,那种沉静而掌控全局的气场,连一些见多识广的导演和老演员都暗暗侧目。
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带来了相对稳定且可观的收入。剧组结账爽快,往往一场大戏拍完,他们三人分到的酬劳,足以支撑阁楼数月开销,还能有余力购置更好的装备。他们添置了专业的登山鞋、轻便保暖的户外衣物、更高容量的蓄电池、甚至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了一台二手的、带夜视功能的索尼dV机,借口是研究影视拍摄角度,实则为侦察记录。苏沐禾的“地下听音器”也得到了进一步改良,增加了简易的滤波和录音功能。
影视城也成了一个绝佳的掩护和观察站。这里各色人等汇聚,三教九流,消息灵通。暗七如鱼得水,很快与不少剧组的道具师、灯光师、司机乃至一些小演员混熟,在闲聊中总能听到许多关于本地治安、政策变动、乃至一些奇闻异事的碎片信息。他甚至偶然从一个来自省城、喜欢卖弄见识的灯光师那里,听到一个模糊的传言,说省里好像有个什么“特别调查组”下来了,好像在找什么“非正常地质现象”,神神秘秘的,跟考古不太一样。
这条信息立刻被报给了霍去病。这与王侯谷的异常监测对上了。
“我们的时间更紧了。”霍去病在阁楼里,对着最新标注的地图说。影视城的工作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资源和时间,但对手的进度也在推进。
八月初,一场夜戏结束后,霍去病没有直接回影视城提供的临时工棚,而是独自走到影视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这里远离灯光,能看见稀疏的星空。他拿出“星纹石”,玉石依旧黯淡,但握在掌心,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远方王侯谷方向隐隐呼应般的温热。
苏沐禾找了过来,默默站在他身边。
“影视城的工作,”霍去病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让我想起军中演练。只不过,那是演给敌人和陛下看的戏,而这里,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梦。”
他转过头,看着苏沐禾:“阿禾,若我们留下,或许……这也不失为一种安身立命之道。至少,比许多营生更贴近我们所长。”
苏沐禾听出了他话语深处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彷徨。再坚韧的意志,面对遥遥无期、迷雾重重的归途,面对这个庞大、陌生、运转规则完全不同的时代,也会有片刻的松动。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苏沐禾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教人演戏也好,继续寻找归途也好,或者……就像赵老他们一样,在这小城慢慢生活下去,都好。你不再是冠军侯,你是霍寻。而霍寻,可以有很多种活法。”
霍去病反手握紧,良久,低低“嗯”了一声。星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上面有穿越千年的风霜,也有初现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迷茫与柔和。
影视城的喧嚣渐渐平息,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常。蛰伏与等待依然在继续,但他们的脚下,似乎因为这份意外获得的工作,而多了几分踏实的土壤。下一次向王侯谷的进发,将不再是纯粹的冒险,而是有了退路和依托的主动探查。无论结果如何,生存下去,并且是以一种有尊严、有能力的方式生存下去,已经成为他们在这个新世界,必须且正在学会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