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在很多时候是撬动这个时代规则最直接有效的杠杆。
霍去病从西汉带来的那些贴身小件——一枚玉韘、几颗璞玉、一块错金带钩——经由暗七通过隐秘渠道出手,换来了这个时代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这些钱在赵守拙老人的协助下,被精确投放到几个关键节点。
第一步,是“根”。赵守拙以“寻回失散亲戚遗孤”为由,动用乡土人情,为霍去病、暗五、暗七三人在偏远乡镇的户籍档案里编织了看似清晰、却经不起深度细究的“来龙去脉”。身份证件虽未立刻到手,但底子已打好,他们不再是纯粹的黑户。
第二步,是“壳”。他们在县城边缘租下一套民房和一间临街小门面。门面空置,民房则布置成符合“外来务工人员”身份的落脚点,成为贴近时代脉搏的“安全屋”。
第三步,是“眼”和“耳”。几部二手手机和预付费电话卡被购入,暗五学习使用自行车和“蹦蹦车”,暗七则用香烟和话语编织微弱的信息网。
霍去病本人冷静观察。他走过菜市场、书店、商场、公园,看电子秤称重、霓虹闪烁、老人打太极、年轻人戴耳机跑步。这里没有宫阙仪仗,只有钢铁森林、信息洪流和个体的自由与焦虑。他看到了官府的效率——王侯谷被迅速封锁;也看到了民间的活力与迷茫——人们为生计奔波,谈论房价与远方。
一次在网吧外驻足,他对暗五低语:“此世之人,足不出户可知天下,然心神多为外物所摄,易失本心之静定。”
暗五答道:“此世之力,便捷强大,然驾驭此力之心若不够强,反为其所役。”
霍去病颔首。他明白,在这个时代,获取信息易,甄别信息难;享受便利易,保持清醒难。归途,不仅要在物理层面与时空裂隙周旋,更要在精神层面抵御这个世界的无形消磨。
身份“落实”后,他更从容地观察。他要求苏沐禾系统介绍这个时代的历史、政治、科技与思潮,阅读简化版历史课本和报纸摘要,强迫自己以抽离视角看待对汉武时代的评价。同时,他未放松对王侯谷的掌控:赵守拙带来村中老人的回忆细节,苏沐禾检索寿春地区水文地质资料,霍去病自己则结合星图地脉,在地图上修正对古阵网络的猜想。
“漱玉泉”的探查方案逐渐成型。他们推算了下一次可能接近“水浊”现象的时间——约在两个月后夏秋之交。路线规划了三条,工具准备了ph试纸、温度计、旧地质罗盘和盖革计数器。岩洞内的气氛沉静而专注,三名赵家集青年在调教下多了军人的利落与警惕。
霍去病站在岩洞口,摩挲着黯淡的“星纹石”。世界很大,很新奇,但归途仍是心头最沉重的星。认识这个世界,让他更清楚必须回去——不仅为了故土,也为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宿命与责任。
暗七无声出现:“县城落脚点已安排妥当。苏先生找到长安未央宫遗址区考古简报,提及出土带有淮南国工官印记的瓦当碎片。”
霍去病转身:“拿来我看。”
王侯谷与长安,似在冥冥中遥相呼应。夜雾升起,新的行动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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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据点和初步身份带来了更大自由度。苏沐禾返校上课,身边多了一个沉默的“旁听生”——霍去病。他送苏沐禾到大学门口,然后独自走向图书馆。
起初在报刊区看报,很快转向历史书架。站在按年代分类的高耸书架前,他抽出一本《西汉通史》。阳光透过玻璃窗,周围是翻书声和键盘声,他却仿佛置身另一战场——对手是后世史家的笔墨。
史书记载他的功业: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但笔调冷静,代价被反复提及:国力消耗、士卒伤亡、将帅跋扈,甚至他与卫青的关系对朝局的影响。对他的评价,“勇锐敢深入”、“有气敢任”、“然亦天幸”,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被机遇眷顾却也饱受争议的青年将领。
关于武帝的评价更让他内心惊涛骇浪:“雄才大略”与“穷兵黩武”并列,“开疆拓土”与“民生凋敝”同存。他看到对“独尊儒术”的剖析、对巫蛊之祸的描述、对轮台罪己的解读。他所忠诚的君主和时代被彻底解构。
手指捏紧书页,胸腔冰火交织。那些冰冷的文字像细针刺入血脉中的忠诚与信念。他想反驳,但理智告诉他所载非虚。一种无力感和疏离感淹没了他——他奋斗的一切,在两千年后化为史书上几行褒贬不一的结论。
“同学,你没事吧?”旁边一个研究生模样的男生低声问。
霍去病回神摇头:“无事。多谢。”
男生感叹:“历史看多了确实沉重,汉武那段争议太大。”
争议太大。
霍去病合上书。之后几天,他不再局限于汉代史,翻阅更宏观的中国通史,看秦汉奠定帝国框架,看后世兴衰,看近代抗争与现代崛起。他试图将自己和那个时代放到更广阔的历史坐标中去理解。
痛苦未消,但转为更深沉的思索。他明白,历史是流动的长河,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视角解读过去。他所经历的“真实”与后世记载的“历史”,既是同一件事,又已不再是同一件事。这认知让他孤独,却也给了他抽离的视角——他既是亲历者,又是跨越时空的观察者。
苏沐禾下课后来图书馆找他,常看到他坐在角落,面前摊开史书,目光望向窗外,侧影在夕阳下沉默甚至脆弱。
“今天看了什么?”苏沐禾轻声问,桌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霍去病反手握紧,过了会儿才低声说:“看到了很多与我认知不同的评判……阿禾,你们后世之人,便是如此看待我们那个时代的么?”
苏沐禾心中一紧:“历史是后人写的,带着后人的眼光和局限。史料是骨架,解读却有很多种。有人看到开疆拓土的豪情,有人看到民生疾苦的代价。重要的是,你自己经历过,你知道那里有活生生的人,有信念,有热血。”他声音更轻,“就像我知道,冠军侯霍去病,不仅仅是史书上‘天幸’的将军,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会为部下着想、会因星空而沉思、会坚定地想带所有人都圆满的人。”
霍去病深深看着他,眼中冰层融化些许。他轻抚苏沐禾脸颊:“谢谢你,阿禾。在这里,唯有你连接着我的过去与现在。知晓这些……虽然痛苦,但或许也是必须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将痛苦转化为动力。了解这个时代如何看待自己的时代,成了他“战略”的一部分。他开始更系统地向苏沐禾提问哲学、社会、科技,甚至尝试接触自然科学书籍。同时,他未放松对长安线索的关注:带有淮南国工官印记的瓦当碎片出现在长安未央宫祭祀医药相关的偏殿遗址——刘安的触手曾伸向帝国中枢,印证了“古阵网络”可能超出王侯谷的猜想。
日子在书页间、课堂与安全屋的往返中、对历史和未来的双重思索里滑过。霍去病依然沉默,但苏沐禾能感觉到,他正以惊人速度消化这个世界,并将冲击内化为更深沉坚韧的力量。
偶尔在只有两人的夜晚,霍去病会紧拥苏沐禾,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着他身上草药和阳光的气息——这是他在陌生时空里唯一确定不变的锚点。
“无论史书如何写,无论后世如何评说,”他在苏沐禾耳边低语,“我是霍去病。我要做的事,从未改变。”
苏沐禾回抱他:“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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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溪水,在平静表层下流淌。“漱玉泉”探查需等待时机,长安线索只能纸面推敲,王侯谷又被严密监控,行动陷入粘稠的胶着。县城“安全屋”提供了保障,但潜伏等待的氛围消耗精力,尤其对渴望主动出击的霍去病而言。
暗五和暗七始终如警惕的影子守护在侧。他们的存在是安全屏障,但也让“普通生活”的假象脆弱。一次晚饭后,霍去病将两人叫到面前,油灯下神情严肃。
“五哥,七哥,”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暗五暗七躬身:“属下职责所在。”
霍去病摆手:“我知你们心中所虑。此地非我故土,规则迥异,你们时刻警惕,是为护我周全。此心,我感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则,困守于此非长久之计。‘漱玉泉’需待天时;长安之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紧要者,在于‘融入’此世。”
他直视他们:“我们需要真正像这个时代的人一样生活一段时间。不是躲藏边缘,不是时刻提防路人,而是去体验、感受、理解这个世界的‘平常’。唯有如此,才能更好隐藏自己,更准确判断何处是危险,何处是过度戒备。”
他看向苏沐禾,苏沐禾点头支持。霍去病接着道:“阿禾需往返学校,我需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县城环境混杂,终非安心向学之地。我已与阿禾商议,欲在他学校附近另寻一处清净住所,暂时安定下来。”
暗五反对:“公子,学校附近人多眼杂,万一……”
“万一什么?”霍去病打断,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五哥,你看窗外。此世之人,亿万之众,各安其生。我们若始终将自己视为异类,藏头露尾,反而醒目。不如大大方方,以合理身份居于市井。阿禾是学生,我可算是他远房表哥,前来陪读或寻零工。此等身份在高校周边比比皆是,最不起眼。”
他放缓语气:“我知你们担忧安全。但细想,自我们‘落地’以来,除了在王侯谷主动触及禁忌,可曾真正遭遇官府追捕?可曾有无端祸事上门?此世规则虽严,但若遵纪守法,其‘平常’状态下的安全远超我们想象。那些‘铁甲车’、‘千里镜’,维护的正是这份‘平常’秩序。”
暗七沉默半晌:“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市井之间,确是一片承平景象。只是……公子身份特殊,终究不可不防。”
“防,自然要防。”霍去病点头,“但防的方式需变。从今往后,我们的‘防’应是融入后的谨慎观察,是信息网络的编织,是关键时刻的应变能力,而非时时刻刻如临大敌。搬到学校附近,环境相对单纯,更利于建立新的观察点和信息渠道。你们二人也不必时刻紧随左右。暗五可经营县城人脉与据点,作为后备;暗七负责新住处安全评估与周边情报。我们分开行动,互为犄角,更灵活隐蔽。”
这番话彻底说服了暗五暗七。他们缓缓点头:“谨遵公子之命。”
搬家迅速低调。在大学城附近老式居民区,他们找到一间租金适中的顶层小阁楼。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有个小露台,可见学校屋顶和绿树。这里住着学生、年轻人和小贩,环境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
置办简单二手家具和生活用品后,霍去病和苏沐禾在初夏傍晚正式入住。暗七确认周边安全、留下不记名手机号码后悄然离去。
阁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余晖透过小窗,给房间涂上温暖橘色。空气中有新床单的皂角香和楼下小吃街的食物香气。一种久违的松弛感弥漫开来——没有岩洞阴冷,没有安全屋伪装,没有时刻警惕的暗卫。
霍去病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骑自行车的学生,听着远处操场隐约的欢呼声,久久不语。苏沐禾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这里很好,是不是?”苏沐禾轻声说。
霍去病握住他的手,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平常’。” 这个词带着陌生的珍重。
接下来日子,仿佛浸泡在粘稠甜蜜的琥珀里。霍去病依旧每天送苏沐禾上课,然后去图书馆,但不再总沉浸沉重史书。他开始借阅地理杂志、自然科学画册,甚至偶尔翻看小说——虽困惑,却也瞥见这个时代的精神世界。
下午,他有时去菜市场,学着辨认汉代没有的蔬菜瓜果,尝试讨价还价。他学会了使用煤气灶和电饭煲,很快能煮出像样的米饭和汤菜。苏沐禾下课回来,常看到系着卡通围裙的霍去病在狭窄厨房里笨拙却认真地忙碌,侧脸在灯光下有奇异的柔和。
晚饭后,他们一起沿校园外林荫道散步。霍去病熟悉了路上每个小吃摊的味道,知道哪家旧书最便宜,甚至能和路边下棋老人点头致意。他听苏沐禾讲课堂趣事、同学烦恼、对未来迷茫。这些琐碎日常,填补着霍去病对这个时代认知的空白,也悄然抚平他初来时尖锐的棱角和深藏的痛苦。
夜晚,是只属于他们的亲密时光。在小阁楼里,他们分享同一张床。霍去病的吻从克制试探变得热烈缠绵,他贪婪汲取苏沐禾身上的温暖和生机。苏沐禾全然接纳,用温柔身体语言回应他沉默汹涌的情感。在肌肤相亲中,历史的重量、归途的渺茫、身份的隔阂似乎暂时远去,只有此刻相拥真实。
他们像所有热恋伴侣一样分享秘密、倾诉爱语。霍去病说起年少时宫中见闻、第一次纵马草原的畅快、战役后望着星空的孤独。苏沐禾讲述穿越前的家庭学业、模糊的现代朋友、穿越后太医署学艺的艰辛奇遇。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狭小阁楼里交织共鸣。
这段时光甜蜜近乎虚幻。苏沐禾有时甚至错觉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在这个陌生时代构建两人世界。但他知道不可能——每当霍去病深夜惊醒眼神恢复锐利、下意识摸向枕边手机时;每当他站在露台望北方星空沉默、摩挲黯淡“星纹石”时;每当他翻阅史书读到汉代相关字眼眼中闪过痛楚时……苏沐禾就知道,“归途”那根弦从未在霍去病心中放松。
回去,是他的心结、灵魂烙印、一切行动的起点终点。眼前甜蜜安宁,或许是他跨越千年后难得的喘息、沉重使命中意外获取的珍宝,但绝不会是放弃初衷的理由。这段“平常”生活,或许让他更清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的根本疏离,也更坚定必须回去的信念——那里有他的责任、未竟誓言、真正归属的时空。
苏沐禾从未点破。他只是更紧拥抱,在每一个他可能孤独动摇的时刻。他贪恋此刻温暖,却也清醒知道他们终将再次出发,走向未知危险的迷雾。而在那之前,他能做的,是将这偷来的时光过得再甜一点,再满一点,让这段记忆支撑未来更艰难漫长的道路。
阁楼的生活像一湾浅浅的溪流,在日光与月色交替中静静流淌。每天清晨,霍去病总是第一个醒来。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在寅时末刻便自然苏醒,天色尚是青灰,楼下的早点摊刚支起炉灶,第一缕白汽飘向未亮的天空。
他会静静躺一会儿,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感受苏沐禾温热的身体依偎着自己。这个习惯起初让苏沐禾不适应——一个两千年前的将军竟比闹钟还准时,但后来渐渐成了安心的节律。霍去病会在床上默诵《孙子》篇章,或是在脑海中推演古阵星图的变化,直到窗外渐亮,才轻手轻脚起身。
厨房很小,转身都需侧身。霍去病学会了使用这个时代所有简单的厨具——电热水壶、电磁炉、老旧但功能完好的电饭煲。第一次煮粥时他盯着不断冒泡的米汤,想起军营中的釜灶;第一次煎蛋时油星溅到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只是仔细记下火候与时间的关系。暗七留下的生活费有限,他精打细算,很快摸清了菜市场早市和晚市的价格差异,知道哪个摊位的青菜最新鲜,哪家肉铺的老板实在。
苏沐禾某天清晨醒来,看到霍去病系着自己那件滑稽的卡通围裙,正用筷子小心翻动平底锅里的煎饺。晨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镀上柔和金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那道历史上曾令匈奴闻风丧胆的锐利眼神。这一刻,他不是冠军侯,只是一个为爱人准备早餐的寻常青年。
“醒了?”霍去病没回头,却仿佛背后长眼,“粥在锅里,小心烫。”
苏沐禾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今天什么课我都想逃了。”
“不可。”霍去病关火,转身将他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学业为重。我既在此,便不会让你因我荒废。”
这话他说得认真。在霍去病的认知里,读书求学是极珍贵的事。汉代能系统受教育者非富即贵,而在这个时代,苏沐禾这样的平民子弟竟能进入高等学府,在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恩赐。他督促苏沐禾学习,有时甚至严厉——某次苏沐禾因熬夜陪他查资料而在课堂上打瞌睡,回来后被霍去病郑重其事地“训诫”了一番。
“你笑什么?”霍去病看他嘴角笑意。
“笑我们霍大将军,如今成了我的‘陪读家长’。”苏沐禾仰脸,眼中映着晨光。
霍去病唇角微扬,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快洗漱,要迟了。”
送苏沐禾到教学楼后,霍去病并不立刻去图书馆。他会在校园里走一圈,观察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日常。起初只是出于军事本能的环境侦察,后来渐渐生出几分真实的好奇。
他看操场上晨跑的学生,汗水在晨光中闪烁;看湖边背单词的女生,耳机线垂在胸前;看树林里练太极的老人,动作缓慢如云卷云舒;看匆匆赶往实验室的研究生,白大褂衣角飞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轨道里,忙碌而充实。
这与汉代长安太不同了。那时的年轻人,要么在田间耕作,要么在军营操练,要么在官署学习律令典籍。女子更少抛头露面。而这里,男女同校,自由选择学业方向,毕业后有无数可能——这种选择的自由,让霍去病既感慨又困惑。
一次,他在公告栏前驻足,看上面贴满社团招新、学术讲座、志愿活动的海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热情地递来传单:“同学,对天文社感兴趣吗?下周有流星雨观测活动!”
霍去病接过传单,上面印着星图和对英仙座流星雨的介绍。他沉默片刻,问:“你们观星,用什么器具?”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下镜框,语气依旧热情:“哦,咱们社里有台大家伙,是一台‘天狼’的d-80t,80毫米的折射镜,看木星条纹、土星光环可清楚了!不过那个重,得几个人一起搬。”他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背包,“像咱们这种刚入门或者随便看看的,用这个就行——双筒镜,便宜又轻巧。”
男生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双筒望远镜,递了过来。镜身是硬质塑料,裹着粗糙的黑色橡胶蒙皮,镜肩上印着白色的“7x35”字样。
“这叫‘德宝’牌的,7倍,口径35毫米。别看简单,用来认星座、看银河、找星团比肉眼强太多了!这牌子在百货商场或体育用品店都能买到,一台新的也就……嗯,大概九百来块钱吧。”男生怕吓退这位看起来严肃的新同学,赶忙又补充道,“当然,咱们社里有公用的,社费一学期才二十!你先用着,觉得真有兴趣了再自己买也不迟。好些师兄一开始都用这种,攒够钱了才升级去买‘天狼’或者‘凤凰’的望远镜。”
霍去病的目光落在那个双筒镜上。镜身是现代工业的产物,与他记忆中任何用于“观天”的青铜或玉制礼器都截然不同,甚至连他曾在少府考工室瞥见的那些精致黄铜窥管也不像。它普通得近乎简陋,却带着一种触手可及的实在感。
他接过望远镜,入手比预想的轻。透过目镜看向远处教学楼顶的旗杆,视野骤然拉近,旗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这种将远方景物“摄”到眼前的能力,依然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九百钱。”他在心中快速换算了一下。这大约相当于他们如今近半个月的日常用度。在这个时代,将窥探远方的工具变得如此寻常,确实匪夷所思。
“多谢。”霍去病将望远镜递回,同时把传单仔细折好,放入自己夹克的内袋,“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