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江西区警察署。
新署长李在贤到任。
他四十出头,之前在首尔警察厅工作,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金永浩的办公室封了没有?”他问。
“封了。”
“他的电脑、文件、通讯记录,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动。”
“是。”
李在贤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对了,”他转身,“那个金泰明,查得怎么样了?”
“税务那边已经开始查账了,消防那边查出十七处隐患,警察这边……”手下顿了顿,“查到三年前的一桩命案,当时草草结案,说自杀。但死者家属一直不服。”
李在贤眼睛亮了:“命案?”
“是。死者是金泰明厂里的工人,死因是‘从高处坠落’。当时金永浩亲自结的案,说是自杀。”
“把卷宗调出来。”李在贤说,“重新查。”
“是。”
下午四点,江西区税务局。
新局长崔敏浩也在忙碌。
他翻着新星服装厂过去五年的税务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偷税漏税三年,累计金额超过十亿韩元。”他对旁边的稽查员说,“这是怎么瞒过去的?”
“听说……金泰明和朴成浩关系很好。”
“关系好?”崔敏浩冷笑,“现在朴成浩进去了,看谁还能保他。”
他合上账本:“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明天移交检察院。”
“是。”
晚上七点,金泰明家。
金泰明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电话,但他一个电话都不敢打。
他打过。
打给金永浩——关机。
打给朴成浩——关机。
打给区政府的熟人——接通了,但对方听完他的事,直接挂了电话。
打给市里的关系——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这事我管不了”。
他的关系网,一夜之间,全部断裂。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老公……”媳妇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到底怎么了?”
金泰明没说话。
他脑子里只有那两条路。
勾结警察,恶意挑拨政府与民众的关系。
勾结境外势力,迫害烈士家属。
任选一条。
反正都是枪毙。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难听。
“权力……”他喃喃道,“这就是权力。”
晚上九点,崔家。
饭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但没人动筷子。
崔永浩、金顺子、崔东宇、崔素英,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很微妙。
“听说金泰明被查了。”崔东宇说。
“嗯。”崔永浩点头。
“警察署长和税务局长都被换了。”
“嗯。”
“金泰明好像……出不来了。”
崔永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东宇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崔东宇想了想:“因为东明是烈士?”
“不只是。”崔永浩抬起头,“因为成部长在乎。他在乎咱们这种普通人,在乎东明那种为政府工作过的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年头,能让上面的人在乎,不容易。”
金顺子擦了擦眼角:“东明……东明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安心的。”
崔素英小声说:“成部长欧巴……真好。”
四个人沉默着,但心里都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激。
还有,一种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
晚上十点,国家安全委员部。
金武正在整理今天的报告,朴金昌推门进来。
“金组长,部长让你过去。”
金武放下笔,跟着朴金昌来到部长办公室。
成志贤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金泰明那边,怎么样了?”
“关系网全部切断。”金武说,“金永浩、朴成浩已经停职,新署长和新局长下午到任,已经开始查了。”
“他选哪条路了没有?”
“还没选。”金武说,“我给了他一晚上时间考虑。”
成志贤这才抬头:“考虑?”
他笑了:“给他考虑的机会,是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明天早上,不管他选哪条,都是死路。”
金武点头:“明白。”
“对了,”成志贤放下笔,“崔东明父母那边,你亲自去慰问一下。告诉他们,事情办完了,可以安心了。”
“是。”
金武正要离开,成志贤又叫住他:
“金武。”
“部长?”
“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去办这个案子吗?”
金武想了想:“因为……让我锻炼?”
“不只是。”成志贤站起身,走到窗边,“因为你也跟崔东明一样,是我看好的人。我要让你知道——跟着我,你们的家人,我护着。”
金武心里一热。
“谢谢部长。”
“去吧。”
7月30日,上午八点五十分,金泰明办公室。
金泰明一夜没睡。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了昨天那副“有钱就是爷”的模样。
面前放着那两张纸。
第一条,第二条。
反正都是枪毙。
他怎么选?
他怎么选?!
门开了。
金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特工。
“金老板,”金武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选好了吗?”
金泰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哀求:“金组长……我……我能见见成部长吗?”
金武笑了:“见部长?你觉得你现在有那个资格吗?”
金泰明嘴唇颤抖。
“我……我可以把钱都退出来,可以补偿那些工人,可以……”
“晚了。”金武打断他,“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让警察赶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金泰明低下头。
“时间到了。”金武看了看表,“选吧。”
金泰明看着面前的两张纸,手在发抖。
最后,他选了第一张。
勾结警察,恶意挑拨政府与民众的关系。
至少这个罪名,不会涉及到“叛国”。
金武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递给身后的特工。
“记下来。”
他转身看着金泰明:“金老板,记住了——下辈子,做人低调点。”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
金泰明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昨天说的那句话——
“权力,就是这么用的。”
现在,他懂了。
可惜,太晚了。
下午三点,江西区工业园。
新星服装厂门口贴上了封条。
工人们排队领被拖欠的工资——税务稽查组查出的钱,优先用来补发工资。
崔永浩和金顺子也在队伍里。
轮到他们时,发钱的公务员看了他们一眼,特意多给了二十万。
“这是抚恤金。”公务员说,“部长特批的。”
金顺子眼眶红了。
她接过钱,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队伍外面,金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崔东明——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那个在办公室里逗大家开心的家伙。
“东明啊,”他轻声说,“你爸妈,我们帮你照顾了。放心吧。”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金武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驶向首尔的方向。
而崔永浩和金顺子,站在队伍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他们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因为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叫成志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