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7月29日,上午八点,江西区警察署。
金永浩署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
他五十五岁,在江西区干了二十年警察,从基层一步步爬到署长的位置。这二十年,他见过无数闹事的泥腿子,也见过无数像金泰明这样出手大方的老板。
关系网?他有的是。
“署长,”秘书敲门进来,“税务局朴局长来电话。”
金永浩接起电话:“朴兄,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朴成浩的声音:“金兄,你听说没有?金泰明那边好像出事了。”
“出事?什么事?”
“不知道。但早上我接到几个电话,都是打听金泰明厂里昨天那场冲突的。”
金永浩笑了:“几个泥腿子闹事而已,我让人挡回去了。”
“不对。”朴成浩声音发紧,“打电话来的,有区政府的,有市警察厅的……还有一个人,是首尔来的。”
金永浩愣了一下:“首尔?谁?”
“没明说。但那语气……不像是普通人。”
金永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慌张的秘书。
“金署长?”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国家安全委员部,行动司。您被停职了,请配合我们调查。”
金永浩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停……停职?为什么?”
“为什么您自己不知道吗?”男人冷笑,“金泰明的事,您掺和得挺深啊。”
金永浩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同一时间,江西区税务局。
朴成浩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也被推开了。
同样是一群穿黑西装的人。
“朴局长,您被停职了。请配合调查。”
朴成浩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完了。
上午九点,江西区工业园。
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工业园,停在金泰明的新星服装厂门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金武——国家安全委员部四级调查员,行动科组长。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眼神锐利。
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工。
厂门口的保安想拦,但看到那个阵势,腿都软了。
“让开。”金武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安乖乖退到一边。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
厂长办公室。
金泰明正在看报表,盘算着这个月能赚多少钱。
昨天那几个泥腿子的事,他早就忘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金泰明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群陌生人闯进来。
“你们谁啊?!知道这是哪儿吗?!”
金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泰明?”
“是我,怎么了?”
金武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金泰明面前。
“看。”
金泰明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停职调查令》,上面盖着国家安全委员部的钢印。被停职的人里,有金永浩,有朴成浩……
还有几个他认识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
金武收回纸,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金老板,”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认识金永浩署长,对吧?”
金泰明咽了口口水:“认……认识。”
“认识朴成浩局长,对吧?”
“认……认识。”
“你昨天,让人打了几个讨薪的工人,对吧?”
金泰明脸色变了。
“那几个工人里,”金武凑近他,一字一顿,“有一对姓崔的夫妇。他们的儿子,是国家安全委员部的烈士。”
金泰明脑子“嗡”地一声。
烈士?
国家安全委员部?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知道?”金武笑了,笑得很冷,“不知道就可以打人?不知道就可以拖欠工资?不知道就可以让警察把受害者赶走?”
金泰明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想解释,想求饶,想说那些钱他愿意全数补上。
但金武没给他机会。
“金老板,”金武站起身,“成部长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金泰明抬头。
“现在,”金武一字一顿,“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放在桌上。
金泰明颤抖着手,拿起第一张。
【第一条罪名:勾结警察,恶意挑拨政府与民众的关系。】
金泰明眼睛瞪大。
他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
【第二条罪名:勾结境外势力,迫害烈士家属。】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劈了。
金武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
“意思是,”他说,“这两条罪名,你任选一条。反正……都是枪毙。”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金泰明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金武转身,“明天上午九点,我来听答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警察署的新署长和税务局的新局长,今天下午就到任。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查你。”
门关上。
金泰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看向窗外——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消防车、税务稽查车、还有警察署的车。
围剿。
真正的围剿。
而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中午十二点,江西区工业园。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了。
“新星服装厂被查了!”
“听说是金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止税务警察,连消防都来了!”
围观的工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解气的表情。
崔永浩和金顺子也站在人群里。
他们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看着金泰明被两个特工“请”出办公室,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顺子啊,”崔永浩喃喃道,“这是真的吗?”
金顺子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湿润。
“永浩,咱们儿子……真的没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