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划开水面,朝着江心的“万里号”主舰驶去。
江风卷动他的银色披风,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青松屹立。
江岸之上,万人肃立。
老朱紧紧攥着拳头,马皇后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无声滑落。朱标、兰宁儿、柳如烟、文武百官、军民百姓,齐齐躬身,对着江心的身影,行大礼相送。
“恭送秦王殿下——!”
“恭祝殿下一路平安——!”
“愿殿下早日凯旋——!”
呼声震天,响彻长江两岸。
朱瑞璋站在“万里号”船头,转过身,对着江岸,深深躬身,一揖到地。
“起锚——!”
“扬帆——!”
周老三高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船队。
百余艘巨舰,同时起锚,铁锚入水,声如惊雷。巨大的船帆,次第升起,如白色的山峦,遮蔽天空。
“出发!”
朱瑞璋一声令下,声震云霄。
“万里号”率先开动,犁开江面,破浪前行。其余战船,紧随其后,排成整齐的队列,顺着长江,向东入海。
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船队渐行渐远,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江面上的点点白帆,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江岸之上,众人依旧伫立,久久不愿离去。
老朱望着空荡荡的江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他会回来的。”
应天城的送别,渐渐散去,可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牵挂,一份期盼,一份等待。
等待着那个身影,乘风破浪,凯旋归来。
船队自长江入海口,驶入东海,正式踏入远洋之路。
大海,与内河截然不同。
没有江面的平缓,只有无尽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如小山般压来。
巨舰在海中,如一叶扁舟,随波起伏,颠簸不止。
朱瑞璋站在“万里号”船头,手扶船舷,望着无边无际的碧海蓝天,面色平静。
他曾剿灭倭国,纵横东海,对大海并不陌生。
可此次远航,前路未知,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王爷,海上风大,回舱内歇息吧。”
沐英大步走上前,躬身行礼。
朱瑞璋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无妨,本王想看看这大海。”
“老周,航向如何?”他转头,看向一旁拄着铁拐、独眼望着海面的周老三。
周老三站在船头,眯着独眼,望着天空的云霞与海面的水流,手指轻轻掐算,声音沙哑却笃定:
“回王爷,眼下东南风正盛,洋流顺畅,咱们一路向东,速度不慢。按照眼下的行程,七八日之后,便可抵达琉球群岛中山国港口。”
琉球群岛,位于大明东海之外,由中山、山南、山北三国组成,其中中山国最为强盛,早已臣服大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是大明忠实的藩属国。
此次远航,琉球是第一站,亦是船队出海之后,第一个补给点。
朱瑞璋点头:“好,传令下去,各船严加警戒,留意海面暗礁、洋流,水手轮流值守,将士好生休整,备好淡水粮食,抵达琉球之后,停靠补给,休整三日。”
“末将遵令!”沐英躬身领命,转身传令。
吩咐完沐英后,朱瑞璋便走到了船尾,看向跟在最后面的船队,那是沈家的船队,这也是让朱瑞璋很佩服的一点,
他们这边刚从应天出发,沈万三就从泉州港派出商队来了,这老小子嗅觉真是灵敏,这么容易就嗅到了里面的商机,
不过这也是朱瑞璋很乐意看到的情况,只要沈家船队把沿途的好东西带回去,消息传开,下一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这对大明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几个月后,一个不大不小的大堂内,一群深棕色的人被紧急集合到了一起。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衣着华丽头戴王冠的中年男子,注视着四周的人群道:“海上来了一群恐怖的人群,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陛下,不过据东方来的商人说他们是东方大明帝国的人。”
“大明帝国?这是个什么国度?”
“陛下可曾听说过大商人沈万三?”
“自然,我身上的衣服都是用和他交易的丝绸制作的,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大元朝的人吗?”
“据说大元朝已经灭亡了,如今在那片土地上又新兴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叫做大明。
他们的君主英明神武,臣子英勇善战十几年时间就兴建了一个庞大的国度。根据去过大明的商人说,哪里简直是神仙的乐园。”
“那这群人现在到达我国所谓何事?他们有着像大山一样的船只,有着不怕刀剑的士兵,若是攻杀而来我们如何抵挡?”
“陛下,不必多虑,听说那大明是礼仪之邦,不会随意攻杀我国,我想他们应该是为通商而来,我们何不派人去交谈。
要知道贸然得罪一个超级大国对我们国并没有什么好处。”
“那好吧,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希望你能带来一个好消息。”
“是”
大明的船队自琉球起航,在虾夷地补给一次后,已在茫茫大洋上漂泊了两月有余。
朱瑞璋站在万里号船头,海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衣角被咸腥的海风浸透,泛出一层淡淡的盐霜。
脚下的巨型宝船犁开深蓝色的海面,船头破开巨浪,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转瞬又被狂风吹散。
这两月多的航程,凶险远超预料。
先是在大洋里遇上持续三日的狂风暴雨,乌云如墨汁般泼洒在天际,巨浪如山岳般从四面八方压来,上百艘战船在海中如同飘零的枯叶,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不少初次远航的士兵抱着船舷狂吐,连胆汁都快要吐出来,水手们拼尽全力稳住船舵,与风浪殊死搏斗。
周老三拄着铁拐,几乎不眠不休守在船头,独眼死死盯着海面与云层,凭着半辈子航海经验,硬生生指挥船队避开了最凶险的风暴中心,保住了整支舰队。
待风浪平息,船队又遭遇了诡异的无风带,烈日高悬,万里无云,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巨大的船帆无力垂落,船队如同被钉死在海上,寸步难行。
淡水消耗日益加剧,粮食开始出现霉变,士兵们情绪焦躁,连一向沉稳的沐英都数次前来请示对策。
朱瑞璋表面依旧镇定,每日按部就班巡视各船,安抚军心,下令收集雨水,严格管控淡水粮食,同时让周老三测算洋流与风向。
整整十日,船队在无风带中苦苦支撑,终于等来一阵微弱的东南风,借着这缕生机,缓缓驶出了这片死亡海域。
历经九死一生,船队终于驶入这一片气候温润、岛屿星罗棋布的海域。
放眼望去,海面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幽蓝,而是透着浅浅的碧色,一座座岛屿如同翡翠般散落在大洋之上,
岛上林木葱郁,椰树成林,远远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花果香气,与之前凶险莫测的海域判若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