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东荒大陆的中心。
这里灵气浓郁,宗门林立,强者如云。与补天阁、星辰宗、日月神教等分处四方的宗门不同,中域的势力更加复杂,也更加古老。
而在这片强者如林的土地上,有一座山,名为“天外”。
天外山,高十万丈,直插云霄。山巅终年云雾缭绕,传说那云雾之上,便是“天外天”——东荒最神秘也最强大的隐秘势力,天外楼的总部所在。
此刻,姜辰站在天外山脚下,抬头望着这座巍峨入云的山峰。
“天外天...取这个名字,是说自己已经超脱凡尘,到了天外吗?”姜辰自语,“口气不小。”
他抬步上山。
山道上布满了层层禁制,每一重都足以困杀尊者境强者。但在姜辰面前,这些禁制如同虚设——他走过的地方,禁制自动消融,阵法自行瓦解。
半山腰,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
姜辰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但他的眼睛却明亮如星,周身气息更是深邃如海——尊者境巅峰,而且是那种随时可能突破圣境的巅峰。
“天外楼大长老,天机子。”老者自报家门,“姜辰,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姜辰挑眉。
“从你踏入中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天机子淡淡道,“整个中域,都在天外楼的监视之下。”
“那你还敢一个人来见我?”姜辰笑了,“不怕死?”
“怕。”天机子坦然承认,“但更怕不弄清楚你的来历。”
他盯着姜辰,眼中闪烁着推演天机的光芒:“我算过你的过去,一片空白。我算过你的未来,同样一片空白。你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姜辰没有回答。
“所以,我亲自来问。”天机子道,“你到底是谁?”
姜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路过?”天机子苦笑,“一个路过的人,能徒手撕开九重天幕?能一拳击溃血祭坛?能单手破日月同辉大阵?能弹指灭杀鬼眼尊者?”
他顿了顿:“姜辰,你至少是圣境,而且不是普通的圣境。这等强者,在荒域不可能默默无闻。除非...”
他眼中精光一闪:“你来自上界。”
姜辰不置可否。
天机子却仿佛确认了,继续道:“上界通道早已封闭三千年,你若来自上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天门曾短暂开启过,你趁机下来;二是...你不是通过天门下来的,而是以某种更特殊的方式。”
他盯着姜辰:“我猜,是第二种。”
姜辰终于开口:“你算得很准。但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天机子苦笑,“但我必须知道。天外楼谋划三千年,只为打开天门,迎接上界降临。可如果上界的人早就下来了,那我们的谋划...岂不是笑话?”
“所以呢?”姜辰问,“知道真相后,你打算怎么办?”
天机子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三千年了,我活了三千岁,亲眼看着天外楼从一个小组织,发展成如今横跨东荒的庞然大物。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是为了荒域的未来。可现在...”
“现在你发现,自己可能只是一枚棋子。”姜辰接话,“你们打开天门,迎接上界降临,不是为了荒域的福祉,而是为了给上界的人当马前卒。”
天机子脸色苍白。
“你早该想到的。”姜辰摇头,“天外楼这个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你们把自己定位成‘天外’之人,又怎么会真正在意荒域?”
天机子没有说话。
姜辰看着他,忽然问:“你见过上界的人吗?”
天机子迟疑片刻,点头:“见过。三百年前,一位自称‘使者’的上界强者,曾降临天外天。”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天机子摇头,“他整个人笼罩在神光中,只能看到轮廓。但那股气息...那种超越凡尘的威压...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给了你们什么许诺?”
“长生之法,飞升之道。”天机子声音艰涩,“还有...天门开启后,荒域将成为上界的一部分,届时灵气复苏,大道补全,所有修士都有望突破圣境。”
“他做到了吗?”
天机子沉默。
“长生之法,你们有谁长生了?飞升之道,你们有谁飞升了?”姜辰淡淡道,“三千年了,天外楼历代强者,没有一个突破圣境,没有一个飞升上界。你们只是在给上界当狗,却连骨头都没吃到。”
天机子浑身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恢复清明:“你说得对。三千年了,我们只是一群被利用的蠢货。”
他看向姜辰:“你来天外天,是为了什么?”
“三件事。”姜辰道,“第一,取回天外楼从各地掠夺的宝物——补天石心的复制品、星辰核的仿制品、日月神镜,以及其他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第二,带走所有被囚禁在天外天的无辜者——那些被你们抓来献祭的修士和凡人。”
“第三...”姜辰眼中寒光一闪,“让你们的总楼主,出来见我。”
天机子苦笑:“前两件,我可以做主答应你。但第三件...”
他顿了顿:“总楼主大人,已经闭关百年,从未露面。事实上,我也有百年没见过他了。”
“闭关?”姜辰冷笑,“他是真的闭关,还是...早就不在天外天了?”
天机子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辰看着他,“你们那位总楼主,恐怕早就通过某种方式,去了上界。你们在这里拼命打开天门,其实是在给他开门,好让他带着上界的强者回来收割。”
天机子脸色剧变。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是啊,百年不露面,传音也不回,神识也不应...除了飞升上界,还有什么解释?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姜辰淡淡道,“现在,还打算拦我吗?”
天机子沉默良久,缓缓侧身,让开了路。
“请。”他声音沙哑。
姜辰点头,继续上山。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天外天,位于天外山之巅。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天空之城,通体由白玉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中宫殿林立,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宛如仙境。
但姜辰一踏入城中,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往来的弟子,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整座城,死寂如坟场。
“不对。”姜辰皱眉,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片刻后,他找到了答案。
天外天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这些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穿着天外楼的服饰。他们死状极其凄惨——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浑身干瘪,有的面目扭曲,显然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在祭坛最上方,盘膝坐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背对着姜辰,看不清面容。他周身环绕着诡异的血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无数怨魂嘶吼。
姜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认出了这种气息——血神大法,以他人精血强行提升修为的邪术。而且,这人修炼的程度,远在日月光之上,已经达到了半步圣境的巅峰,随时可能突破。
“天外楼总楼主?”姜辰开口。
黑袍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年轻中透着沧桑,沧桑中又带着疯狂。他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杀意。
“姜辰。”他开口,声音如同万人齐鸣,诡异而震撼,“本座等你很久了。”
“等我?”姜辰挑眉,“等我给你收尸?”
“哈哈哈!”总楼主大笑,“好狂妄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圣境?上界使者?还是...某个穿越时空的孤魂野鬼?”
姜辰眼神一凝。
总楼主站起身,血光更盛:“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来历?你以为天外楼三千年的底蕴,真会让你随意践踏?”
他一步步走向姜辰:“你错了。我放任你在东荒横行,任由你破坏我们的据点,甚至故意让鬼眼那个蠢货死在阴阳岛...都是为了今天。”
他停在姜辰三丈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把你引到天外天,亲手杀死你,炼化你的精血...我就能真正踏入圣境!”
话音落下,他骤然出手!
这一出手,整个天外天都剧烈震动起来!
血光如海啸般涌向姜辰,其中蕴含着无数怨魂的嘶吼、哀嚎、诅咒。每一道怨魂都代表着一个被天外楼残害的生命,它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腐蚀圣境的恐怖之力!
“血神吞天!”总楼主狞笑。
姜辰没有躲。
他站在血海中心,任凭怨魂撕咬、血光侵蚀。那些足以让圣境强者皮开肉绽的力量,在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就这?”姜辰淡淡道。
总楼主笑容凝固。
“我说过,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姜辰摇头,“你以为把我引到这里,设下埋伏,就能杀我?你以为炼化几百个手下,就能突破圣境?”
他抬起右手,握拳。
“你所谓的三千年底蕴,在我眼里,连个笑话都不如。”
一拳出。
不是轰向总楼主,而是轰向天外天的天空。
“轰——!!!”
这一拳,直接击穿了天外天的空间壁垒,击穿了天外山的云雾,击穿了中域的天空!
拳劲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将整个东荒大陆的天空都撕裂出一道长达万里的裂痕!
这一刻,东荒无数强者同时抬头,望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那是什么?!”补天阁,星河尊者猛地站起,眼中满是惊骇。
“圣境...不,超越了圣境...”星辰宗,星河道人浑身颤抖。
“姜前辈...”日月神教,日月光喃喃自语。
而在天外天,总楼主张大着嘴,看着那道撕裂天空的金色光柱,眼神中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姜辰没有回答。
他收回拳头,看向总楼主:“你刚才说,炼化我的精血,就能突破圣境?”
总楼主下意识后退一步。
姜辰上前一步,一拳击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
但总楼主却发现,自己无法躲避,无法抵挡,甚至连思维都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拳头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拳风掠过,他身后数百丈外的祭坛轰然崩碎,上面的尸体被震成齑粉。
总楼主呆立原地,额头冷汗涔涔。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死亡。
“我不杀你。”姜辰收拳,“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你还有用。”
他转身,背对总楼主:“告诉上界的人,荒域不是他们的牧场,这里的生灵也不是他们的牛羊。想降临,可以。想收割,不行。”
“至于你...”他顿了顿,“带着天外楼余孽,滚出中域。下次再见,死。”
说完,他抬步离去。
总楼主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直到姜辰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才瘫坐在地。
他活了千年,从未如此恐惧。
那个叫姜辰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天外山脚下,天机子还在等候。
他看到姜辰下山,躬身行礼:“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姜辰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杀总楼主?”
天机子苦笑:“前辈自有前辈的道理。”
“他是我留给石昊的。”姜辰道,“那小子需要对手,这个半圣,刚刚好。”
天机子一愣,随即更加苦笑。
堂堂天外楼总楼主,半步圣境的存在,在姜辰口中,竟然只是个“刚刚好”的磨刀石...
“前辈,天外楼的宝物和囚犯,我已经命人清点完毕。”天机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宝物在此,囚犯三百七十二人,都已释放。”
姜辰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满意点头。
里面果然有补天石心的复制品、星辰核的仿制品,还有一些天外楼从各地掠夺的珍稀宝物。虽然比不上真品,但研究价值极高。
“你做的不错。”姜辰道,“天外楼解散后,你有什么打算?”
天机子沉默片刻:“我想闭关,冲击圣境。”
“你寿元无多了。”姜辰直言,“以你现在的状态,冲击圣境的成功率,不到一成。”
“我知道。”天机子点头,“但总要试试。三千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个笑话。我想在临死前,至少...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姜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拿去。”他抛出一枚玉简,“这是我对圣境的理解,应该对你有帮助。”
天机子接过,神识一扫,脸色剧变。
这玉简中的内容,深奥玄妙,远超他三千年苦修所得!若早得此玉简,他百年前就能突破圣境!
“前辈...”天机子声音哽咽,“此恩此德,无以为报...”
“不必报。”姜辰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三千岁的老家伙,死得那么窝囊。”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天机子站在原地,望着姜辰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前辈慢走。”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坚定。
“等我了却此生遗憾,定当前往补天阁,亲自向那位石小友赔罪。”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缓缓闭上眼睛。
天外山的风,吹过千年的沧桑。
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从补天阁,到星辰宗,到日月神教,到阴阳岛,再到天外天...
姜辰这一路“溜达”,走遍了东荒大半个版图。
他打了天外楼,借了星辰核,救了日月光,取了日月神镜,捣了天外楼总部,放了三百多无辜者...
收获满满,功德无量。
此刻,他正优哉游哉地飞回补天阁,心情不错。
“五宗会武快开始了吧?”姜辰掐指算了算,“还有七天...嗯,来得及。”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补天石心的复制品。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真品,但研究研究,应该能推演出补天大道的脉络。”姜辰自语,“等石昊那小子突破尊者境,可以让他参悟一下。”
他又取出星辰核的仿制品,与真正的星辰核对比。
“仿品的星辰之力,只有真品的十分之一...不过胜在稳定,适合初学者感悟。”姜辰点头,“也留着。”
最后,他取出日月神镜。
镜面光滑如水面,映照出他的面容。
“日月神镜,照见过去未来...”姜辰盯着镜中的自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映照出的,不再是他的面容,而是一片混沌。
混沌中,隐约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他,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周身环绕着无数世界生灭。他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守护什么。
“你来了。”那人影开口,声音如大道轰鸣。
姜辰瞳孔一缩。
“我们终将见面。”那人影缓缓转身,“在一切开始的地方,在一切结束的时刻。”
“在那之前,保护好那孩子。”
“他,是我们的希望。”
镜面碎裂,画面消散。
姜辰收起碎成数片的日月神镜,沉默良久。
“一切开始的地方...一切结束的时刻...”他自语,“是那个地方吗?”
他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是上界的方向,也是他来的方向。
“还有七天,五宗会武。”姜辰收回思绪,“先不想那些。当前的任务,是让石昊那小子拿个第一。”
他加快速度,朝着补天阁飞去。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而在补天阁,月缺峰。
石昊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经过七天的苦修,他终于将仙骨的最后一丝力量完全炼化。如今的他,已经是化灵境巅峰的极限,距离尊者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七天后的五宗会武,我一定要拿第一。”石昊握紧拳头。
窗外,晚风轻拂。
他望向远方。
“姜前辈,快回来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姜辰,正在千里之外,带着满满的收获,朝着补天阁飞来。
而七天后的五宗会武,将是他们师徒联手,第一次真正展露锋芒的舞台。
风起补天,云动东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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