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选择,落在了英法荷三家中最弱的环节——法国在柬埔寨的殖民驻地。
法军主力早已在印度支那的防御战中损耗殆尽,柬埔寨境内只留了少量殖民地警察和一部分外籍军团残部。
法国总督在河内收到金边陷落的消息时正在吃早餐,他把刀叉放下,盯着电报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他的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西贡说:这里。
日军一个联队的步兵在黎明时分越过柬泰边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柬埔寨境内的法军据点像纸糊的一样被逐个击穿,指挥官们在前一夜还喝着红酒讨论撤退路线,天亮时已经被日军堵在了地下室里。
金边的总督府大门被日军坦克撞开,院子里那棵法国人种了一百多年的凤凰木被炮弹拦腰炸断,花瓣落了一地,像一摊暗红色的血。
金边陷落,法国殖民政权在柬埔寨的统治在一天之内终结。
法国总督在河内接到金边最后的通讯时,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一个法国军官用颤抖的声音喊出的最后一句话——他们进来了。
在缅甸方向,英国殖民地的防线同样不堪一击。英军在马来半岛还有一支主力部队驻守新加坡,但仰光陷落之后补给线被切断,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用刺刀撬开最后一罐牛肉罐头,把肉汁舔干净,然后把空罐头扔出战壕,罐头在泥地里弹了两下,滚进积水里。
日军在马来半岛北部的攻势如潮水般推进,从泰国南部一路南下,在槟城、怡保、吉隆坡接连击溃英军防线。
英军士兵在撤退时丢弃了大量重装备和辎重,公路两旁散落着被遗弃的火炮、卡车和弹药箱,像一条被撕碎的补给线从北一直拖到南。
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的防御同样脆弱。
日军从菲律宾方向调来登陆部队,在加里曼丹岛和苏拉威西岛同时登陆。
荷兰皇家海军在亚洲仅剩的几艘军舰试图在望加锡海峡拦截日军舰队,被日军航母舰载机炸沉了大半,剩下的几艘逃往澳大利亚方向,再也没有回来。
苏门答腊的油田在日军登陆之后被点燃,黑烟冲天而起,隔着几十海里都能看见。橡胶园被火烧过之后只剩焦黑的树桩,像一排排立在地里的炭笔。
荷兰殖民官员被日军用刺刀押着去油田,强迫他们亲手点燃自己的油井。有人拒绝,被当场刺死在输油管道旁边。
有人顺从,点燃之后倒在爆炸的冲击波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短短数日之内,英法荷三家的殖民军队全面崩溃。
各阵亡近万人,被俘人数远超阵亡人数。日军在突破殖民防线之后迅速占领了主要的城镇、港口和资源产区,俘虏营里塞满了投降的殖民士兵。
他们被关在露天的铁丝网围栏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每天都有数十人倒下,倒在泥地里,被其他俘虏拖到围栏边上堆成一排。
当三位总督再次出现在仰光港时,他们的姿态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们派特使来,趾高气扬地谈条件,想要卢润东的兵力又不愿付出代价。上一次他们亲自来,被张熊大拦在仓库门口,连门都没进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坐驱逐舰,而是搭乘了一艘瑞典商船,船上还挤满了从新加坡逃出来的英国侨民。
商船靠岸时,甲板上站满了人,女人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成一团,孩子的哭声被汽笛声盖住了,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发呆,有人蹲在角落里抱着一只皮箱不肯松手。
史密斯的白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口的帝国勋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只剩下一枚空空的别针孔。法国总督的头发乱成一团,眼圈发黑,显然好几天没有睡好,眼白里布满血丝。
荷兰总督倒是还保持着外表的整洁——他刮了胡子,换了干净的衬衫——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好多天没有收到巴达维亚的电报回音了。
这一次,张熊大没有再拦他们。
他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进去通报,然后出来,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进去。
三位总督走进仓库时,卢润东正站在行军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日军兵力调动情报。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正好照在他身上,把他肩章上的铜扣照得反光,影子投在地图上,覆盖了整个马来半岛。
史密斯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开口了,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将军,我们是来求助的。不是作为大英帝国的代表,是作为一个已经没有退路的人。
卢润东把情报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史密斯那件皱巴巴的西装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到法国总督那张发青的脸上,最后落在荷兰总督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没有让三人坐下,也没有让人倒茶。他站在阳光里,背对着窗外的港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三个人同时听到:
你们现在知道鬼子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不是你们在伦敦办公室里读到的那种东方蛮族,不是你们在殖民地俱乐部里嘲笑的那种矮脚鸡。他们是真正的虎狼之师——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你们在马来半岛的十万英军,被山下奉文用一个星期就打得全军覆没。你们在新加坡的永久要塞,被日军从背后攻破,守军全部投降。你们的殖民地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现在你们想让我出兵,去守住你们已经快要丢掉的东西。上次你们的特使来,我拒绝了。上次你们亲自来,我没有见。这一次你们又来了——我问一句:你们想让我出兵,拿什么换?
史密斯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