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边关百姓南迁后,第二批、第三批也跟着动了起来。
秦风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安置百姓、调配物资、协调地方,哪一样都离不开他。有时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从天亮忙到天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日,他正在幽州城外的一个安置点查看情况,一个老妇拉着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王爷,您行行好,让我回去吧。我那老头子,死也不肯走,现在还留在那边呢。”
秦风愣了愣。
“老人家,您老伴没跟来?”
老妇道:“他说死也要死在老家,说什么也不肯走。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孩子们先来了。可我这心里,放不下啊。”
秦风沉默片刻,道。
“老人家,您别急。我派人去接他。”
老妇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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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找来当地官府的人,问明了情况。
原来,像这样不肯走的老人,不止一个。有的故土难离,有的怕路上吃苦,有的纯粹是倔脾气。
秦风想了想,道。
“传令下去,不肯走的,不强求。但告诉他们,狄人来了,没人能救他们。”
当地官员道:“王爷,这些人……”
秦风道:“派人去劝。能劝动的,就带回来。劝不动的,给他们留点粮食和兵器,让他们自己保重。”
官员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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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风回到住处,累得不想动。
秦羽来了。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秦风。
“听说今天遇到事了?”
秦风点头。
“有个老太太,老伴不肯走。”
秦羽道:“后来呢?”
秦风道:“派人去接了。能不能接回来,看命。”
秦羽沉默片刻,道。
“这种事,以后还会有。”
秦风道:“我知道。”
秦羽道:“你想好了怎么办?”
秦风道:“想好了。能救的救,不能救的,不强求。”
秦羽看着他,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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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秦风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那些老人的脸。
他们不想走,是因为那里有他们的根。有他们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有他们埋在地下的祖坟。
让这些人离开,等于要他们的命。
可不离开,狄人来了,也是死。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
窗外,月光如水。
他走到院中,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想起小时候,在药庐,也有这么一棵树。他和秦羽秦魇,常常在树下玩。爷爷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那时,什么烦恼都没有。
现在,烦恼一大堆。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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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风继续去安置点查看。
那个老太太的老伴,被接回来了。
老头子满脸不情愿,嘴里嘟囔着。但看见老伴的那一刻,他眼眶红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又哭又笑。
“你这死老头子,总算回来了。”
老头子嘴硬:“我是怕你哭坏了身子,才来的。”
老太太打了他一下。
“嘴硬。”
秦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值得。
再苦再累,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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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风接到陛下的信。
信上说,朝中有人弹劾他,说他擅自迁徙百姓,劳民伤财,动摇国本。陛下把那些弹劾的奏折都压下了,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风看完信,沉默良久。
秦羽走过来,问:“怎么了?”
秦风将信递给他。
秦羽看完,道:“有人眼红了。”
秦风点头。
秦羽道:“你打算怎么办?”
秦风道:“不理。继续干自己的。”
秦羽看着他,笑了。
“这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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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风给陛下回了信。
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臣问心无愧。”
他封好信,交给信使。
窗外,月亮很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心中一片平静。
问心无愧。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