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被关在刑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马桶。萧安盘腿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倒像是坐在自家书房里一样自在。
秦风进来时,他睁开眼,笑了。
“秦将军,又见面了。”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木栅栏。
“萧先生,住得惯吗?”
萧安道:“比草原上的帐篷强。至少不漏风。”
秦风道:“你倒想得开。”
萧安道:“想不开又能怎样?这牢房,总比孤魂野鬼强。”
秦风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我来,是有事问你。”
萧安道:“将军请问。”
秦风道:“狄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萧安想了想,道。
“乱。阿史那·云跑了之后,几个大部族争狼主的位置,谁也不服谁。现在分成三派,互相攻打。短时间内,顾不上南下。”
秦风道:“能乱多久?”
萧安道:“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等分出胜负,新狼主站稳脚跟,就会再次南下。”
秦风点头。
萧安看着他,忽然道。
“将军,你想不想彻底解决狄人之患?”
秦风一愣。
萧安道:“狄人南下,无非是为了抢掠。若让他们抢不到,还死伤惨重,几次之后,就不敢再来了。”
秦风道:“怎么让他们抢不到?”
萧安道:“坚壁清野。把边关的百姓迁走,把粮食藏起来,把水井填了。狄人来了,什么都抢不到,只能退兵。”
秦风道:“可边关的百姓,迁到哪去?”
萧安道:“往南迁。北疆地广人稀,有的是荒地。让他们去开荒,总比留在边关等死强。”
秦风沉默。
萧安说的,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萧安看着他,道。
“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风道:“说。”
萧安道:“将军心善,想保全所有人。可有时候,保全不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该舍就得舍。”
秦风盯着他,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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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牢时,天已黄昏。
秦风走在街上,脑海中反复回响萧安的话。
“该舍就得舍。”
舍谁?
舍边关的百姓?
那是几万人,几十万人。
他做不到。
可若不舍,狄人来了,他们还是得死。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心。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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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秦羽正在院中等他。
“见过萧安了?”
秦风点头。
秦羽道:“他怎么说?”
秦风将萧安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羽听完,沉默片刻,道。
“他说的有道理。”
秦风道:“我知道有道理。可做起来,太难。”
秦羽道:“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秦风看着他,忽然问。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秦羽摇头。
“你不是心软。你是心里有他们。”
秦风愣住。
秦羽道:“心里有百姓的人,才能当好这个摄政王。”
他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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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风进宫面圣。
陛下听完萧安的话,沉默良久。
“你怎么想?”
秦风道:“臣想试试。”
陛下道:“试什么?”
秦风道:“坚壁清野。把边关的百姓迁走,让狄人来了什么都抢不到。”
陛下道:“可迁到哪去?”
秦风道:“北疆有的是荒地。让他们去开荒,朝廷给种子,给农具,免税三年。”
陛下看着他,道。
“你都想好了?”
秦风点头。
陛下道:“那就去办。朕给你旨意,谁敢阻拦,严惩不贷。”
秦风跪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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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第一批边关百姓开始南迁。
秦风亲自去送。
那些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袱,赶着牛羊,沿着官道向南走。脸上有不舍,有迷茫,也有希望。
一个老汉拉着秦风的手,老泪纵横。
“王爷,咱们这一走,还能回来吗?”
秦风道:“能。等狄人退了,你们就能回来。”
老汉道:“那得等到啥时候?”
秦风道:“快了。等咱们把狄人打怕了,他们就再也不敢来了。”
老汉点点头,抹了抹眼泪,跟着队伍走了。
秦风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久久不动。
秦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吧。”
秦风点头,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远去。
身后,夕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