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沟的磨盘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被顾异一刀卸了右臂的汉子,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那里头没有喷红血,也没有白生生的骨头碴子,只有一团团浓稠发乌的黑雾,正像被捅开的烟囱一样往外冒。
他张了张嘴,原本涨得通红、满是悲愤的脸,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皮肉一点点往下垮。
伪装被彻底撕碎了。
排队挨砍?只要拉一刀,是人是鬼立马现原形。既然怎么着都瞒不住,那这出委屈求饶的苦情戏,自然也就没必要往下演了。
汉子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看着挺老实的眼睛里,活人的神采瞬间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死灰。
他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往上一咧,扯出一个根本不属于活人的诡异弧度。
“真不讲理啊……”
他喉咙里发出好几个重叠在一起的沙哑男声,断口处的黑雾猛地暴涨,将被劈开的皮肉强行黏合在一起。
几乎就在他变脸的同一秒。
空地上那二十几个刚才还哭天喊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村民”,全都不装了。
跪在雪地里把额头磕出血的老头,猛地抬起脸,脸上满是褐色的尸斑;那几个原本缩在一起发抖的半大丫头和小子,眼白一翻,十根手指头的指甲瞬间暴长,发乌发黑。
“留名……把大名留下!”
几十个重重叠叠的死气嗓音在空地上同时炸开。
这帮阴胡子知道自己不是活人,砍了也会化成黑雾不死不灭,这会儿底牌被揭,不仅没跑,反而凶相毕露,带着一股极其恶臭的阴风,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冲着顾异他们就猛扑了上来!
“早特么这么干不就完了,浪费老子时间看戏。”
顾异看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黑影,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对付这群连正经防具都没有的低阶污染体,根本用不着切换成【白骨暴君】那种四米多高、大开大合的笨重形态,太费精神力。
顾异维持着【千面优伶】那副修长挺拔的身形。心念一动,胸口那层液态的黑色金属瞬间如同沸腾的沥青,顺着他的双臂急速蔓延、重组。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暴食械铠】武装完成。
顾异的两条小臂被流线型的黑色臂甲完全覆盖,双手掌心向外延伸,直接幻化成了两把一米多长、刀刃泛着冷冽红光的黑色金属长刀。
“李先生小心!”黄小辫看着这群怪物扑上来,下意识的出声提醒道。
但他还是慢了。
顾异已经提着双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了人堆里!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有的只是极致的速度和绝对碾压的物理切割。
唰!
顾异右手长刀横向一抹,冲在最前面那个独臂汉子的脑袋直接冲天而起!
那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砰”地一声闷响,无头的身体和半空中的脑袋瞬间崩溃,直接炸成了一大团浓稠的黑雾。
顾异看都没看那团黑雾一眼,脚下踩着碎步,腰身一拧,左手长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刀锋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个满脸尸斑的老头的胸膛,就像热刀切牛油一样,将他整个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砰!”
又是一团黑雾炸开,一件破棉袄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
顾异简直就像个人形绞肉机,武装在身,手里拎着两把滴血不沾的金属长刀,在雪地上掀起了一阵黑色的死亡旋风。
胡庆、二喜和老吴也纷纷抽刀反击,把几个试图绕后偷袭的阴胡子砍翻在地。但全场的焦点,完全被顾异一个人包揽了。
砍瓜切菜,一面倒的屠戮。
只要被顾异的金属长刀擦到边,这帮披着人皮的脏东西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场就会被狂暴的动能撕碎,崩解成漫天的黑雾。
短短不到一分钟。
空地上那二十几个活蹦乱跳的伪装者,全没了。
没留下一具尸体,也没流下一滴血。
雪地上只剩下二十几套空荡荡的破棉鞋和旧棉袄。
一大片极其浓稠的黑雾在半空中凄厉地盘旋、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帮阴胡子虽然不怕死,但实力有些弱,不太禁砍。
那团庞大的黑雾在半空中转了两圈,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双刀杀神根本不是它们能啃得动的硬茬子,立刻借着呼啸的白毛风,“嗖”地一下顺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眨眼间就散入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雪地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还在“劈啪”作响。
“呼——”
顾异停下脚步,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
他双臂上的金属长刀如水波般融化,重新缩回大氅底下的皮肉里。
“跑得还挺快。”顾异甩了甩袖口。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的空衣服,落在了空地左侧。
那些没来得及跑、也根本跑不掉的东西,正躺在雪地里死死盯着他。
是庞老二、栓娃,还有那几个在香堂院子里被砸断了手脚的老太太和半大小子。
他们刚才被顾异物理拆卸,又被几十根坚韧的尸线捆成了蚕茧,扔在地上。
刚才那群“村民”暴起发难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法跟着一起冲,这会儿就算想化成黑雾跑路,那被尸线死死锁住的皮囊也崩解不开。
庞老二那张脸已经彻底灰败了,眼神里透着一股怨毒和惊恐。
顾异迈开腿,踩着咯吱作响的冻雪,一步步走到庞老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了,闲杂人等都清干净了。”
顾异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现在,该咱们玩点掏心窝子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