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棠棠心下一沉,这么点工夫,就算陆归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有心透露,也来不及。
果然有人暗中窥视。
孙棠棠装作十分惊愕:“主家果然,果然明察秋毫。只是长庚公子对属下究竟是何想法,属下以为……不重要了。”
“喔,为何?”
“属下已打定主意,安心办差,无暇想这些男女之事。就算主家说,属下莫要妄自菲薄,属下还是觉着,自己同长庚公子不是一道人。”
“罢了。你们的事,我也不方便过问太多。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不耽误差事,随你们如何。”
“多谢主家。”
孙棠棠恭谨退下,趁着没有旁的差事,回逐胜坊分给她的小院歇息。
路上经过陆归临歇息的那间厢房,她避嫌般低着头,眼角余光不住打量。
那间屋子是藏不下人的。
难道真有暗墙?
这院子打通后甚大,抄手游廊只在外围,内里屋宇间若有勾连,也能说得过去。
或是脚下也有暗道。
她装作不经意扫视周遭,这逐胜坊,除了山体里被挖空,地下说不定也快空了。
陆归临歇在床上,盯着手边的茶盏,若有所思。
孙棠棠方才应以猜到隔墙有耳,才会配合。
看得出来,她已是气急。
还得感谢墙后偷听之人,不然他险些藏不住话。
憋了三年,他亦不想瞒着她。
尤其是眼下,她阴差阳错被卷了进来,确实如她所言,躲躲闪闪,不如一博。
可背后牵扯之广,他不敢赌。那些人知道孙棠棠参与进来后,又会有何反应?
关键时刻,他都有可能成为弃子,何况是孙棠棠……
陆归临长吁了口气,不住揉着眉心,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就算他敢赌一把,直接告诉孙棠棠,那当年之事,她该如何释怀?
他二人还能回到三年前吗?
只是假借重伤之名骗她,她已如此气愤,若袒露三年前的真相,他属实畏惧……
会不会就此失去她。
虽然三年前他就做好了打算,这辈子同孙棠棠再也没有可能。
可如今相遇,他心中又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希冀。
还有逐胜坊,试探他同孙棠棠的关系,又是为何?当真只是好奇?
如今坐实他二人有瓜葛,逐胜坊是何态度……
不知不觉,陆归临手中的茶盏,被他捏为齑粉。
孙棠棠回了屋,借口太累想歇息,松下床帐,自己躲在床榻上,双手环于膝前,不住发呆。
陆归临借口长乐山庄一事混入逐胜坊,还有重伤一事,眼下都说得通。
可三年前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混入长乐山庄?若真事涉朝局,她突然出现会不会耽误了他们的事?
孙棠棠眉头蹙起,总该为自己想想。就算当真如此,是他们瞒着她一人,有什么好怪她的?
她从来不认可什么为了大局,就要牺牲普通老百姓。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念及此处,她心中更为气愤。偏偏这股子气无处可撒,尤其是下午在陆归临床榻前,他半真半假那些言语,听得她怒不可揭。
偏偏还要耐着性子演戏。恶心至极。
孙棠棠心中乱作一团,就算如此,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心里有陆归临的一席之地。她甚至觉着,陆归临说心中有她的那些话,也不是演戏。
若真能如三年前一般决绝,她心中反倒能好受些。
最是厌烦如此不清不楚。
好似做菜,她最厌烦勾芡那般黏糊的做法。
孙棠棠咬着嘴唇,长吁了口气,决计不再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无论在发生什么,保住自己和晏弟的小命最为要紧。
至于陆归临……能帮则帮。至于将来他们会不会成为对手……孙棠棠只觉后脑勺痛得要炸开。
罢了,眼下二人不算陌路人,最多只是逐胜坊的同僚。
再喜欢又能如何?
端是做了如此打算,孙棠棠想起陆归临所言,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
逐胜坊定在查她,也会发现她同陆归临的婚约。
虽然陆归临说长庚公子是孤儿,瞧着十分有把握。
可长庚公子在此,那陆归临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罢了,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去圆。
思来想去,孙棠棠瞪着眼,十分厌烦自己,如此犹豫不决好几回,什么时候才能如烹食般干脆利落?
丁世怀这头,收到了京城来信。
看完信件,丁世怀险些磕坏茶盏。
难怪长庚公子对孙棠棠魂牵梦萦,这孙棠棠倒真不简单。
她居然同陆家幼子有过婚约!
那可是权倾朝野的陆家。
他属实想不通,陆家那些人精当年在想什么,难道是为了名声,彰显家世清流?
可孙棠棠的阿爹既然是御厨,难道不怕有心之人利用,说他们同宫内有勾连?
还是说……这位陆家幼子,对孙棠棠当真死心塌地,非她不可?
丁世怀心中一激灵,这长庚公子也对孙棠棠死心塌地……
他反复读了好几遍信,京城那头说他们也疑心过此事,可当年就查过,陆家幼子同孙棠棠解除婚约不久,暴病而亡。他们的人甚至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澄州城外查过陆归临的棺材,又寻了在陆家干过活的老人,棺材里头的尸骨,同陆家幼子的特征都能对得上,没有问题。
只是陆家幼子去世,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陆家不曾大肆宣扬。
丁世怀眉头蹙起,不知道孙棠棠知不知道此事。她口口声声说对长庚公子无意,别是暗地里同陆家有勾连,在帮陆家做事?
丁世怀紧紧捏着信纸,思来想去,总觉不安。
京城里那帮人,虽说查清了,可他们总归没见过孙棠棠。
若他能再确认一番,说不定会立下大功。
就算证实孙棠棠没有问题,心里也能舒坦些,总好过每日忐忑。
丁世怀将信纸扔入矮几上的火炉,定定地瞧着几张密密麻麻的纸化为灰烬,又缓了好一会,才唤人去请孙棠棠。
“这么晚了,主家可说是何事?”孙棠棠盯着门外的黑衣人,心里有些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