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主家什么都同你说了。”陆归临起身,示意孙棠棠将枕头垫高些。
孙棠棠闷哼几声,将几个枕头朝他背后砸去。
“我竟不知,公子原是代表长乐山庄来同逐胜坊合作的,早就算是逐胜坊之人。亏我还……”孙棠棠面上带着极不情愿的讪笑,压低声音,“如此担心公子的伤势。原是笑话罢了。”
孙棠棠心中仍旧压着那股气。她也拿不准,此处有没有暗室暗格,会不会有人在暗中监视。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将陆归临拉去周遭无人的空旷之处,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一顿。就算打不过,她也想将他狠揍一顿。
至于什么以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极其憎恶这种瞒着她,独自暗中行事的行径。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
就算他们已没有婚约,可如此危险之事,既然遇见了,为何要一人生生扛下来?
担心她坏事?
可她何时坏过事?
就眼睁睁看着,她如此忧心……
无论如何,陆归临一天不说清楚,她一日不愿搭理他。
想着想着,孙棠棠双眼微红,鼻子有些发酸。
“我若早知你如此担心我,说什么也会……早点告诉你。”长庚公子嘴角勾起,定定地瞧着孙棠棠。
孙棠棠一时语塞,却不敢四处张望。
陆归临这是吃错药了?
一定是暗中有人。
孙棠棠冷哼几声:“我可当不起。既然都是逐胜坊的人,以后就好好办差,莫谈这些儿女私情。”
“你还在生气?我有苦衷。”陆归临亦压低声音。
孙棠棠狐疑地瞧着他,当真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你有苦衷,就一直瞒着。我不稀罕。”孙棠棠不禁好笑,“你们长乐山庄的差事,我不配知道。但你为何要利用我?”
让她以为他是为了救她,才受如此重伤。
简直比瞒着她更过分。
“我……”陆归临苦笑几声,“如今你都知道了。还要赌气?”
“我!”孙棠棠瞪大了眼,陆归临说得没错,若是长乐山庄与逐胜坊携手之事,还有他重伤掩饰一事,她确实都知道了。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心中不安。
此事就如此简单?背后没有蹊跷?
见孙棠棠面露疑惑,陆归临索性将长乐山庄的难处一一道来。
“所以长庚公子,为了将那些江湖败类抓回去,才来此处?”孙棠棠半信半疑。
“正是。怎么,见多了本公子纨绔子弟那一面,不信?”
“我怎么敢。长庚公子的名头,响彻江湖。我虽不是江湖中人,先前也见识过了。”孙棠棠不紧不慢,“公子瞧着没什么大碍。若没有旁的事,我就去回禀主家了。”
“且慢。多陪我一会,如何?”陆归临嘴角勾起,“想来主家也没什么急事寻你。”
“我是赶不上长庚公子贵人事忙,可我的差事,不包括伺候你。”孙棠棠越想越气。
她还是不信。
就算长乐山庄解释得通。可陆归临如何能离开陆家,就此闯荡江湖?
他家中长辈也不可能同意。
除非此事同京城有勾连。
如此说来,三年前的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她不可能险些害死他的祖母!
孙棠棠胸口不住起伏,还是倒了杯茶水,不耐烦地往陆归临手中递去。
“我知道你嘴硬心软。当初在密林里头,你也是如此。”陆归临小辍一口,眉心舒展不少,将声音压得极低,“左右主家说不耽误正事就行。整日打打杀杀的,有美人在怀,也算是一大幸事。”
“长庚公子,你自重。”孙棠棠憋着那口气,极不情愿跟着一道演戏。
“如今也同你解释了,你还有什么好气的?受伤一事,确实不能说。如今你已通过逐胜坊的考核,皆大欢喜才是。难道非要本公子腆着脸同你道歉?孙棠棠,适可而止。”陆归临将茶盏砸在床边小桌上,面色冷了下来。
“我怎敢让长庚公子道歉?如今看来,公子还有力气甩脸子,想来是大好了。我这就去回禀。”
“你究竟要怎样才能不生气?”陆归临见孙棠棠起身,揪心不已,他明知答案,还是违心问了一句。
“很简单,不要瞒着我。”孙棠棠脚下迟疑,坐了回去,凑到陆归临身前,直勾勾地瞧着他,“我不怕危险。我也不会拖后腿。”
“那你弟弟呢?你可曾想过他?”
孙棠棠一时语塞,良久,她眸色暗了几分:“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已经被卷了进来,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放手大干。如此说不定还能护我弟弟周全。畏首畏尾,弄不好自己也会丢掉性命。”
“长庚公子,逐胜坊要查我,易如反掌。我总不能想着带着我弟弟远走高飞。”孙棠棠心中咯噔一下。
能查到她弟弟,就能查到她同陆家的瓜葛。
不论对错,陆归临这身份……当真安全?
孙棠棠眉头紧蹙,眸中多了几许焦急。
陆归临看在眼里,立马会意。
“都是这么些凡尘俗事。还是本公子来得安稳,一介孤儿,来去洒脱。孙姑娘,若你我将来真能走到最后,你也无需侍奉公婆。”
“长庚公子!你放尊重些!你不仅不道歉,还得寸进尺!”孙棠棠面上涨得通红,“我只道密林里头,你是一时兴起,从前见多了江湖女子,没见过厨娘。”
“孙姑娘,你当真误会了。若我说我是真心……”
孙棠棠再也懒得搭理他,不顾阻拦,径直起身离开。
“长庚公子可还好?”十二在门外不停张望,“我见你进去这许久。可是长庚公子迟迟未醒?”
“也……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孙棠棠铁青着脸,快步往主家那间正厅去。
“主家,长庚公子瞧着大好。想来不日就能替逐胜坊办差。”孙棠棠到了丁世怀面前,绝口不提长庚公子荒唐言语,一副一心为逐胜坊着想的模样。
“如此甚好。孙棠棠啊,我瞧你如此,还在生长庚公子的气?想来他对你是动了真心。”丁世怀冷不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