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太喜欢了,太舍不得浪费,只是想吃干净一点。
滚烫的燥热依旧笼罩全身,蜕皮的酸胀感层层叠叠袭来,混沌的神智让他生不出半分戾气,只剩下纯粹的柔软与纠结。
僵持片刻,墨研秋终究心软了。
它太好看、太可爱、太鲜活了。
青嫩的色泽干净纯粹,纤细的身姿脆弱又灵动,哪怕此刻不再泌出甜水,依旧美得让他不忍心逼迫半分。
于是,修长雪白的蛇尾,一点点缓缓松开力道,轻柔褪去禁锢,慢慢撤了回来。
不吃了…小草生气了…那不吃了…
墨研秋迷迷糊糊的想。
现在的墨研秋早就没有太多的意识了,刚刚吃了小草的汁水还好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禁锢解开,小草不再剧烈挣扎,恢复了安静伫立的模样,却依旧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甘甜溢出。
墨研秋心底闷闷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懊恼与可惜。
不吃了,你还真的不给我吃啊…
墨研秋有些生气了。
但…
舍不得逼它,更舍不得离开这份难得的清甜。
无奈之下,他只能微微垂首,依旧维持着温柔的姿态,一次次探出粉嫩柔软的蛇信子,细细反复舔舐、摩挲着青涩的叶瓣。
哪怕已经没有清甜的露水,哪怕只剩草木纯粹的鲜嫩气息。
他依旧执着又认真,一下又一下,快速又轻柔地扫过每一寸叶面。
温热湿润的信子一遍遍拂过,将草叶表面残留的最后一丝甜意尽数卷入口中,不肯浪费分毫。
动作缱绻又温柔,带着无人知晓的执拗与贪恋。
他一时彻底沉溺在这纯粹又懵懂的贪恋里,忘乎所以。
忘了浑身灼热蜕皮的痛楚,忘了神魂囚笼的煎熬,忘了筹谋已久的蛊树破局之计,忘了床榻之中被他温柔缠绕深度沉睡的枭焚川。
世间万物尽数褪去,此刻他的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株可爱又清甜的小草。
不知反复描摹、舔舐了多久,草木最后一丝甜意彻底消散。
就在墨研秋心底泛起淡淡失落,准备收回蛇首,静待蜕皮彻底完成的瞬间,周遭朦胧的夜色骤然流转,漫天月色骤然汇聚、倾泻而下。
周遭木屋的场景尽数褪去,海潮的低鸣悄然远去,朦胧的光影翻涌重组,熟悉的、萦绕着生死契约气息的古朴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是情蛊古树。
千年古树枝桠繁茂,虬结的枝干遮天蔽日,细碎的荧光落满大地,古老的契约纹路在树干上隐隐流转,刻着他与枭焚川生生世世的羁绊。
而方才那株被他反复贪恋、温柔厮磨的青嫩小草,在漫天蛊光的包裹中,缓缓拔高、舒展、重塑身形。
青涩的草叶褪去绿意,化作雪白的衣袂翩跹,纤细的根茎凝成挺拔修长的人身,朦胧的光影层层剥离、消散。
瞬息之间,小草彻底蜕变。
那个被他一遍遍温柔舔舐、反复摩挲、执拗贪恋的小小草,赫然变成了他日思夜想、隐忍守候整整五年的人。
枭焚川静静伫立在千年情蛊树下。
他依旧是墨研秋刻入神魂的模样,清隽利落的眉眼,挺拔修长的身形,只是此刻全然没了平日掌权者的冷冽凌厉,周身覆着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晕。
从头到脚,整个人湿漉漉的。
乌黑的发丝尽数濡湿,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前、精致的颈侧,水珠顺着发梢、下颌线不断缓缓滑落。
雪白的衣料被彻底浸润,贴合着流畅挺拔的身形,浅浅透着温润的肌理,满身都沾着温热湿润的水汽。
那是方才墨研秋无数次舔舐、反复厮磨,留在草木之上的温热湿气。
尽数覆在了他的身上。
五年未见,跨越一场漫长禁锢、无数次无声遥望的重逢,猝不及防,落在蛊树之下。
枭焚川微微抬眸,狭长的鎏金眼眸湿漉漉的,褪去了平日的深沉孤寂,像温顺乖巧的小狗眼,干净、柔软、带着一丝茫然的懵懂,静静凝望着眼前身形逐渐凝实、褪去蛇形虚影的人。
四目相对…
良久,枭焚川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嗓音带着五年独处沉淀的沙哑,裹挟着无尽的思念与隐忍,轻轻开口,轻声询问:
“好吃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缱绻,带着几分隐忍的宠溺,几分久别重逢的酸涩,轻轻落在寂静的蛊林之间。
这一声温柔问询,像一道绵软的惊雷,瞬间炸碎了墨研秋所有的懵懂与混沌。
他彻底从蜕皮的燥热、草木的贪恋里回过神来,涣散的神智骤然归位,模糊的视野瞬间清晰。
巨大的灵蛇虚影缓缓敛去,雪白的流光层层收拢、汇聚,六色彩芒缠绕周身,褪去庞大的兽形,一点点凝成人形轮廓。
神魂彻底挣脱凤七的意识封锁,五年被禁锢的记忆、感知、情绪,尽数回归本源。
完整的、鲜活的、带着所有爱恨执念、所有隐忍思念的墨研秋,完完整整地站在了枭焚川的面前。
褪去蛇身懵懂的孩子气,他眼底恢复了澄澈清明,却依旧残留着方才贪恋甜意的缱绻余热,浑身还带着蜕皮过后未散的温热薄红。
直面枭焚川湿漉漉的眼眸、温柔含笑的眉眼,墨研秋整个人都被瞬间魅惑,心神震颤,神魂翻涌,瞬间失了所有思绪、所有言语。
心底空荡荡的,又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欢喜瞬间填满。
他说不出话,动不了身,连呼吸都轻轻滞涩。
只能像方才懵懂的小蛇一般,乖乖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动作稚嫩又纯粹,带着一丝未脱的孩子气,温柔又乖巧,回应着他迟来五年的问询。
这一点头,便是五年隔世的等候,是五年清醒的旁观,是五年无声的相拥,是跨越神明算计、天道禁锢的深情归位。
枭焚川静静看着他,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瞬不瞬,再也舍不得移开分毫。
整整六年。
从醉生梦死基地那场生死别离开始,整整六年时光。
六年……
他无数次在深夜梦回,渴求再见他一面。
只求能再见一次活生生的、完整的、有记忆、有温度的墨研秋。
如今,夙愿成真。
眼前的少年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
身形挺拔,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眼尾带着天生的浅红,眼底藏着独属于他的灵动与执拗。
和六年前乱世相逢、绝境相守的模样,分毫不差。
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没有被岁月磋磨,没有被苦难沉淀,没有半分生人疏离。
依旧是纯粹热烈爱着他的墨研秋。
六年岁月,沧桑变幻,山河迭代,风雨磨砺,世间万物皆在变迁,唯独他的少年,依旧鲜活如初,干净如初,赤诚如初。
分毫未改。
可枭焚川变了。
他静静凝望着眼前鲜活明媚的少年,心底翻涌着千头万绪,酸甜苦辣尽数纠缠,揉成一团温热又酸涩的混沌,说不清、道不明。
心底是铺天盖地、近乎炸裂的欢喜。
是夙愿得偿的狂喜,是久别重逢的滚烫,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终于等到了。
终于等到他的研秋回来了。
不再是掌心懵懂无知、无法回应的灵蛇,不再是只能遥遥相望的躯体了,是活生生、会心动、会贪恋、有记忆、有过往、完整无缺的墨研秋。
是独属于他,与他生死与共、情蛊绑定、羁绊入骨的爱人。
六年孤寂,无数个难熬的长夜,无数次自我拉扯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可狂喜之下,是翻涌不止的酸涩与落寞。
他们本就有着年岁之差。
六年前相逢之时,他年长沉稳,少年青涩鲜活,他心甘情愿护他一世无忧。
可六年时光,尽数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磨平了他年少的锋芒,沉淀了满身的孤寂与沧桑。
他从意气风发的乱世强者,熬成了清冷孤绝的孤岛掌权者,眼底藏了化不开的风霜与落寞。
可墨研秋停在了六年前。
他依旧是那般年少明媚、干净纯粹,未经岁月风霜,不谙孤寂苦楚。
两人之间的差距,被这六年独处的时光,硬生生拉得越来越大。
他看着依旧如同孩童一般纯粹乖巧的墨研秋,看着他眼底未脱的稚气与柔软,心底莫名生出浓浓的怅然。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漫长孤寂的岁月里,慢慢变老,慢慢沧桑,慢慢积攒了满身无人诉说的心事。
除了欢喜与落寞,心底还有难以言喻的狼狈。
极致的、滚烫的、羞赧的狼狈。
他此刻浑身湿漉漉的,发丝滴水,衣料贴身,模样狼狈又脆弱,全然没有平日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强者姿态。
这一身湿意,不是风雨所打,不是露水所染。
完完全全,是方才墨研秋懵懂贪恋、温柔反复舔舐、细细描摹描摹出来的痕迹。
独属于两人的暧昧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