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灵蛇庞大的身躯静静盘踞床榻,雪白鳞甲裹着温热的流光,将熟睡的枭焚川妥帖锁在怀抱中央。
六色渐变的尾尖轻轻缠紧少年手腕,绯色的烙印还浅浅浮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是墨研秋隐忍五年无声的告白。
一切尘埃落定,破局的计划在心底笃定成型。
可就在这时,一股滚烫燥热的热浪,骤然从墨研秋灵体的骨血深处炸开。
不是晶核运转的炽烈灵力,不是法则冲破禁锢的磅礴威压。
是一种绵软、黏腻、灼烧般的热。
顺着每一寸鳞甲缝隙疯狂蔓延,瞬间席卷了他整条蛇身。
七阶巅峰的蜕皮,如期而至。
墨研秋盘踞的庞大身躯微微一僵,原本澄澈冷静的紫黑竖瞳,骤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意识瞬间被滚烫的混沌裹挟。
太烫了。
烫……
是从神魂本源烧起来的热,顺着血脉流转,浸透每一寸骨骼肌理。
他常年覆着微凉凉意的雪白鳞身,此刻滚烫得近乎灼人。
原本紧致贴合细腻光洁的鳞片,开始一寸寸、慢悠悠地松动、翘起、剥离。
细碎的痒意混着灼热的燥感,密密麻麻爬遍全身,取代了方才所有的理智与筹谋。
原本清晰无比的破局思路、蛊树契约,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感官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涣散,坠入一片温热又懵懂的混沌里。
庞大的蛇躯不由自主微微蜷缩,缠绕着枭焚川的力道下意识放得更柔,生怕惊扰怀中熟睡的爱人。
神魂在蜕皮的法则牵引下不断归拢,向着沉睡五年的本体肉身回溯,灵蛇形态的神智变得稚嫩又单纯,只剩下最本能的感知,再无半分运筹帷幄的清醒。
混沌之间,周遭清冷的海风似乎变了质感,草木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墨研秋晕乎乎地晃了晃巨大的蛇首,本该锐利冷冽的竖瞳蒙着一层懵懂的水汽,温顺又茫然。
这是什么…
草…好香…想吃…
他心里迷迷糊糊地、执拗地念着:不对,他是蛇,蛇从来不吃草。不吃草。
好香的…好香的草…
此刻鼻尖萦绕的清甜实在太过勾人,是一种纯粹、干净、沁人心脾的鲜嫩。
刚刚冒芽的草。
勾得他本能躁动,忍不住心生贪恋。
青嫩的叶瓣柔软剔透,堪堪冒出泥土寸许,新生的嫩芽纤细娇弱。
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颤动,叶片脉络干净清晰,缀满了一颗颗圆润剔透的露珠,莹白透亮,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柔光,清甜的水汽源源不断地漫溢开来,勾得他心神摇曳。
太嫩了,太甜了。
想吃,好想吃一口,吃一口。
好热…难受,吃一口草就不热了,就不难受了。
吃一口,吃一口。
墨研秋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克制,残存的本能只剩纯粹的贪恋。
他微微垂落庞大的蛇首,原本带着威慑力的修长蛇身,动作缓慢又轻柔,褪去了所有凌厉。
分叉的淡粉色蛇信子轻轻探出。
软绵又细腻,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小心翼翼、一点点凑近那株鲜嫩的小草。
夜风微动,小草轻轻摇晃,叶瓣上的露珠随之滚动,摇摇欲坠。
墨研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懵懂的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吝惜,生怕这清甜的汁水尽数洒落、白白浪费。
他屏息凝神,紫黑的竖瞳牢牢锁住那片缀满露珠的嫩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蛇信子最先触碰到冰凉的草叶子。
细腻柔软的肌理拂过青涩的叶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一下、又一下,细细舔舐着叶面上凝结的水。
蛇信子划过小草的叶片,每一次轻扫,都精准裹住一颗圆润的露珠,将清甜甘冽的汁水尽数卷入喉间。
好吃…好舒服…
入口的瞬间,极致的清甜在唇齿间炸开,清润甘甜,顺着喉咙滑落,稍稍抚平了他浑身蜕皮的燥热滚烫。
好甜…喜欢喜欢…
墨研秋心底只剩纯粹的惊叹,懵懂又贪恋。
小草凝结的汁水,温柔、清润、带着生生不息的鲜活气息,让浑身蜕皮的酸胀灼热,都悄然舒缓了几分。
他舍不得快速吃完小草,更舍不得浪费。
每一次蛇信子探出,一点点舔净叶瓣表层所有的露水。
信子反复拂过娇嫩的青叶,温热的水汽沾染在草叶之上,让原本干爽青涩的草木,渐渐覆上一层湿润的光泽。
可他越是小心翼翼,那株小草便越是灵动叛逆。
每当他的蛇信子轻扫而过,卷走清甜露珠的瞬间,纤细的草茎便会微微震颤、摇摆。
像是被温热的触感惊扰,带着一丝懵懂的顽劣,轻轻晃动身姿。
叶瓣上残存的露水便顺着纤细的纹路滑落,滴滴答答坠落在地,尽数流失。
每一次水珠坠落,墨研秋混沌的心底便涌上浓浓的可惜。
太浪费了。
这么甜的汁水,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不能浪费…都没有吃掉,不能浪费要全部吃…吃掉…
心底的吝惜愈发浓烈,懵懂的执拗涌上心头,他不想任由这份甘甜肆意消散。
下一瞬,修长莹白的蛇尾微微松动,轻柔又稳妥地卷向那株纤细的小/草。
他的本意是安抚、是固定,是温柔的禁锢。
想要轻轻缠住纤细的草茎,让顽劣晃动的小草安稳下来,不再肆意摇摆洒落甘甜的露水,能让他能安安稳稳、一点点独享这份极致的清甜。
雪白微凉的蛇尾温柔收拢。
力道轻柔克制,堪堪环住纤细稚嫩的草身,没有半分蛮力,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与贪恋。
可偏偏,这株小草像是生了一身叛逆的骨血,全然不遂人意。
越是被温柔禁锢,越是躁动不安。
原本只是轻微晃动的草茎,在被蛇尾圈住的瞬间。
骤然剧烈摇曳、轻轻挣动。
青涩的叶瓣肆意翻飞、震颤,幅度远比方才更大、更烈。
像是被墨研秋的蛇尾搞疼了一样。
怎么可能,这只是一棵小草,草怎么会疼…
可小草一直在摇摆,叶面上残存的所有甘甜露水,尽数被晃落,一滴不剩,彻底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更让墨研秋茫然无措的是,在他温柔禁锢的这一刻,小草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水汽,骤然尽数消散。
没有了,小草不分泌出水汽珠了。
墨研秋有些傻眼了,自己难道真的弄疼了草?
墨研秋有些难过了,方才萦绕鼻尖、勾人心魂的甘甜,瞬间淡去,荡然无存。
草木依旧鲜嫩,身姿依旧娇弱,却再也泌不出半分甘冽的水汽,空空落落,再无半分诱人的气息。
墨研秋庞大的蛇躯微微一滞,整个人都懵了。
懵懂的竖瞳凝着薄薄的水汽,透着一丝茫然、委屈,还有几分无措的懊恼。
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弄疼小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