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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欢声笑语还未散尽,枭焚川牵着墨研秋的手推开里间房门时,墨研秋忽然顿住了脚步。

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往常更灼热些,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蔓延,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连带着呼吸都慢了半拍。

和外间的热闹不同,这里没有篝火的明烈,却有两截白烛立在木桌两端,烛芯跳动着橘黄色的光晕,柔和地漫开,将四壁的阴影都揉得绵软。

原本简陋的木板床上,铺着厚厚一层鞣制好的兽皮,毛色顺滑得像流淌的月光,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伸手一摸,温热又松软。想必是今天枭焚川特意用火烤的。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桌案上两只倒扣的高脚杯旁,那瓶泛着剔透红光的液体,像凝固的晚霞,在烛火下漾着细碎的光,连瓶身上缠绕的干草绳都系得格外规整。

“这是……”墨研秋的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瓶壁,就被枭焚川轻轻按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他独有的、混合着篝火与草木的气息,让墨研秋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枭焚川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像是被烛火熏热的,他避开墨研秋的目光,视线落在桌角的烛泪上,声音略有些含糊:“果酒。”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研秋的手背,那触感细腻微凉,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了点自己没察觉的温柔。

“你会喝酒?”墨研秋有些惊讶,抬眼看向他。

他认识的枭焚川,眼里只有战斗和伙伴,平日里连辛辣的食物都很少碰,从未见过他沾过酒气,哪怕是度数极低的果酒。

烛光映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睛多了几分朦胧的意味。

“大学的时候偶尔会喝,”枭焚川收回手,拿起一只高脚杯,将那红色液体缓缓倒入,酒液划过杯壁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一道温柔的吻。

“末日来了之后,就没碰过了。”他晃了晃杯子,果香混着微醺的酒气漫开,不算浓烈,却格外清润,带着野果的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

另一只杯子倒满后,他递到墨研秋面前,指尖带着些微紧张的弧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白,“今天……想和你喝一杯。”

墨研秋看着杯中晃动的红光,又看了看枭焚川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那期待像细碎的星光,落在他的心上,轻轻发痒。

他向来不沾酒,总觉得酒精会麻痹神经,可今天除夕,身边是最信任的人,空气中满是安稳的暖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了轻轻的点头。

指尖接过酒杯时,不经意间碰到了枭焚川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微微一顿,又迅速分开,只有那短暂触碰的温度,在各自的皮肤上停留了许久。

两人并肩坐在桌旁,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枭焚川顺手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漫进来,吹动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窗外不远处的小河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深夜里静静流淌,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将这小小的房间与外面的世界温柔隔开。

沉默在酒香中漫开,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宁。

墨研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先开了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枭焚川的心上:“焚川,我今天在官方基地,看到李鹏飞了。”

“谁?”枭焚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当初给他们下药、妄图暗算他们的男人,竟然还活着。

以墨研秋的性子,面对这种背德之徒,向来不会留活口。

“就是那个下药的人。”墨研秋指尖的动作一顿,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爷爷,是奶奶年轻时喜欢过的人。”

枭焚川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记得墨研秋提起过奶奶。

那个独自将他养大,却被心上人夺走气运与力量,最终死去的老人。

墨研秋说起奶奶时,眼底的恨意像淬了冰,可此刻,那冰下似乎藏着更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墨研秋忽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棵由他和枭焚川血液共同滋养的树。

那颗情蛊。

不知何时,枝头已经结出了两颗饱满的果子,青中带红,透着鲜活的生命力,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流淌的、属于两人的温热气息。

这颗两颗情蛊已经成熟了。

哪怕见过了李鹏飞爷爷的背叛,见过了人心的凉薄,他也从未有过一丝犹豫,想把这颗凝聚着两人羁绊的果子给枭焚川。

他忽然懂了奶奶,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原来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只要还相信,就绝不会放手。而他相信枭焚川,就像相信自己的木系异能,相信这末日里的温暖不会消散,这种相信,比任何承诺都要坚定。

看着这样的墨研秋,枭焚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道墨研秋此刻的心情,就像好好吃着饭,却发现面前的食物沾了最恶心的污秽,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难以忍受。

李鹏飞的龌龊心思,是对墨研秋的亵渎,更是对奶奶过往的践踏。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语言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只能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墨研秋的杯子。

“叮”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墨研秋看了一眼手中的果酒,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果酒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野果的芬芳,后劲却来得猝不及防,脑子瞬间有些发沉,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枭焚川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又格外清晰,清晰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担忧。

他忽然轻声说:“焚川,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其实很讨厌过年,也讨厌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