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具体是什么来头,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但看着山爷这副从倨傲到震惊,再到敬畏的模样,张大壮知道,这绝对是天大的靠山!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那点江湖气也收敛了,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沉稳。
“我们陆承哥,是我们厂长的男人。”
他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山爷的心,又是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张大壮,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张大壮的眼神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山爷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屋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巨大的木屋里,只剩下他和张大壮几人。
“你说的陆承,可是……京市陆家的那位?”
山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大壮心里打鼓,面上却稳如泰山。
他想起在京市火车站,那个军官毕恭毕敬的样子,想起那辆气派的红旗车,想起那个威严的老爷子。
他点了点头。
“除了那个陆家,华夏还有第二个陆家吗?”
山爷彻底沉默了。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的抽动,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他欠陆家一条命。
当年在南边的战场上,如果不是陆承的父亲拼死相救,他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后来他犯了错,被部队除名,也是陆老爷子网开一面,才让他能在这长白山里,拉起一支队伍,安稳度日。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传说中陆家最桀骜不驯的孙子,那个被陆老爷子亲自下放到部队磨练的“陆队”,他的女人,竟然是江家村一个开作坊的乡下丫头?
他再次拿起那块参蜜皂,放到鼻尖闻了闻。
人参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润,确实是上等的野山参。
这东西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真像这人说的,那个叫江然的丫头,有法子把人参的价值翻十倍……这或许,是他报答陆家恩情的机会。
也是他这支队伍,走出这片深山的唯一机会。
“好。”
半晌,山爷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你回去告诉你们厂长。”
“这生意,我做了。”
张大壮心里一喜。
“但是,”山爷话锋一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次锐利起来,“我有个条件。”
“山爷您说。”
“你们要的人参、蜂蜜,我都可以给你们,而且保证是整个长白山最好的。”
“但是,我不要钱。”
山爷的手指,在虎皮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
“用这些原材料做出来的所有产品,我要三成的纯利。”
张大壮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三成纯利!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想直接入股当老板啊!
“山爷,这……”张大壮一脸为难,“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我得回去问我们厂长。”
“可以。”
山爷靠回虎皮大椅,重新把玩起那两颗核桃,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厂长的答复。”
“否则,这长白山里的一草一木,你们都别想带走一根。”
从木屋里出来,张大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真正的狠角色了。
这个山爷,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大壮哥,现在咋办?这山大王也太黑了!”
一个兄弟愤愤不平地说。
“先别急。”
张大壮擦了把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事,得厂长来定。”
江家村。
江然实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限定拼接系列”和“特供版”参蜜皂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工厂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忙碌中。
钱,像雪花一样从省城飘回来,让王小琴每天抱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厂里的女工们干劲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只有江然,依旧平静。
她知道,这点小胜利,不过是开胃菜。
李曼云的后招,很快就会来。
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厂长!东北的加急电报!”
沈淮拿着薄薄的电报纸,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江然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三成纯利?”
“这个山爷,胃口倒是不小。”
王小琴正好进来汇报工作,听到这话,立刻就炸了。
“什么?!三成?!他怎么不去抢!”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咱们是外地人吗?厂长,这绝对不能答应!大不了,咱们不要他那点破人参了!”
“破人参?”
江然笑了笑,她走到地图前,看着东北那片广袤的土地。
“小琴姐,那可不是破人参,那是咱们的命脉,也是咱们的王牌。”
“李曼云能封锁一个省,但她封锁不了长白山。只要咱们拿下了这里,她的所有封锁,就都成了笑话。”
沈淮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
“厂长的意思是,这个山爷,我们必须拿下?”
“不是拿下。”
江然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比星辰更璀璨的野心。
“是收服。”
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字。
“沈秘书,立刻去发报。”
沈淮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厂长,这……这会不会太……”
太冒险了!
太疯狂了!
王小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惊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纸上写着:
“三成纯利,可以。但有三条:一,长白山所有药材、特产,我方需有独家采购权。二,林场需即刻组建车队,并入我‘红星物流’体系,负责东北全境运输。三,请山爷,来江家村一叙,共商大计。”
这哪里是去谈生意的?
这分明是去收编的!
这个山爷一听就是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江然这封电报发过去,不是等于直接宣战吗?
“厂长,三思啊!”
王小琴急得直跺脚。
“不用三思。”
江然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一个只满足于当山大王的人,不会提出要三成纯利。”
“他想要的,不是钱,是一条能走出深山的路。”
“而我,给他的,就是这条路。”
“去吧。”
她挥了挥手,“我等着他的回信。”
深夜。
处理完所有工作,江然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怀抱,夜,显得格外漫长。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枚冰凉的子弹,紧紧攥在手心。
又从枕头下,拿出那张存着陆承所有家当的存折。
她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数字,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傻子。
把什么都留给了她。
她走到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提笔开始写信。
“陆承,展信佳。”
“我很好,勿念。厂子也很好,我们的商业帝国,已经初具雏形了。”
“东北的原材料基地,我即将拿下。云南和xJ的队伍,也传来了好消息。”
“等你的任务完成,我们或许就可以在京市,拥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了。”
“……”
“夜深了,我很想你。”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写完信,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
她不知道这封信要寄往何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但她知道,她的思念,一定能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他身边。
而此刻,县城的“雪海”公司里。
江雪正拿着一份报纸,笑得花枝乱颤。
“江然停工了!哈哈哈!我就知道,她斗不过我妈!”
“刘经理,你再去给我散播点消息,就说江然实业资金链断了,马上就要倒闭了!我看她这次,还怎么翻身!”
长白山,林场木屋。
山爷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头目,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老大!这娘们也太狂了!”
一个独眼龙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她以为她是谁?还独家采购权?还想把咱们收编成她的物流队?她这是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啊!”
“没错!老大!绝对不能答应!咱们直接把那几个外地佬绑了,我看她还怎么狂!”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愤。
在他们看来,江然的这份电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然而,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山爷,却出奇地没有发怒。
他只是反复看着电报上的那几行字,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独家采购。
并入物流。
共商大计。
好大的口气!
好大的野心!
他在这长白山里当了半辈子的山大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女人。
比他当年见过的,京市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官太太们,要狂得多。
也比……那个男人,还要狠。
山爷的脑海里,浮现出陆承那张冷峻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声爽朗,震得整个木屋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屋里所有人都被他笑懵了。
“老大,您……您这是?”
独眼龙不解地问。
“你们懂个屁!”
山爷把电报往桌上一拍,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
“你们以为这丫头是在羞辱我们?她这是在给咱们指一条金光大道!”
“咱们守着这金山,卖的却是土坷垃的价钱,为什么?因为咱们没路子!没名头!”
“可这丫头有!她能把东西卖到京市百货大楼!能让陆家都高看一眼!她这是想拉着咱们一起发财!”
“至于收编?”
山爷冷笑一声,“你们觉得,挂上‘红星物流’的牌子,跟陆家扯上点关系,是丢人的事?”
众人瞬间哑火了。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但也知道,这世上,有些名字,是他们一辈子都惹不起的。
陆家,就是其中之一。
“老大,您的意思是……答应她?”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山爷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豪情。
“回电!告诉那个叫江然的丫头,她的条件,老子全应了!”
“让她准备好人参和蜜,也准备好酒!老子要亲自去会会她!”
三天后。
胜利的消息,随着第一批满载着顶级野山参和椴树蜜的解放卡车,一同抵达了江家村。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当村民们看到那些用巨大木箱装着的,比他们胳膊还粗的老山参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他们的厂子,不仅没完,反而要一飞冲天了!
厂房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江然看着那些品质远超她预期的原材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小琴姐,立刻组织人手,按我给的新配方,开始生产‘特供版’参蜜皂!”
“沈淮,立刻联系京市百货大楼,告诉他们,第一批货,十天后准时发出!”
“是!厂长!”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江然站在新厂房的二楼,看着楼下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的商业帝国,根基,已经稳了。
就在这时,江默拿着一封信,走了上来。
“然然,县里邮局刚送来的,说是……加急的公函。”
江然接过信封,看到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着“县联合调查小组”的公章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就知道,李曼云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商场上斗不过,就开始用政治手段了。
她拆开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措辞却很严厉。
“兹定于三日后,由县工商、税务、公安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小组,将进驻江然实业有限公司,就其企业经营资质、生产安全、税务缴纳及是否存在投机倒把等问题,进行为期一周的全面审查。望相关单位及负责人,积极配合。”
投机倒把。
好大一顶帽子。
江默和后脚跟上来的沈淮看到信的内容,脸色都变了。
“厂长,这……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淮的声音都在抖。
在这个年代,被这么个“联合调查小组”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