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王小琴和江默带来的坏消息,像一块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厂长!省城布料厂的王厂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说他们那批布料不能卖给我们了!”
“还有县化工厂那边,也说烧碱断货了!”
“就连之前一直给我们送蜂蜜的那个老乡,今天都说家里的蜂箱被偷了,一滴蜜都没有了!”
王小琴急得满头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江默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一向沉默的脸上满是怒火。
“我去省城找他们!我倒要问问,他们凭什么不卖!”
“没用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江然缓缓地从墙上的地图前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慌和愤怒,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双清亮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她越是这样,王小琴和江默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哥,你去了也没用。”
江然淡淡地说。
“能让整个省的供应商一夜之间全部变卦,这背后的人,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小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厂子才刚扩建,新招的工人都还没上岗,京市的订单眼看就要到期了……这要是交不出货……”
后果,她不敢想。
江然没有回答她。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一个在东北的长白山。
一个在西南的云贵高原。
还有一个,在更遥远的xJ。
“她能封锁一个省,难道还能封锁整个中国吗?”
江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磅礴的野心。
“李曼云以为,掐断了我们的原材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任她宰割。”
“她太小看我江然了。”
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也太小看,我们江家村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
“沈淮。”
“在!”
“你马上去拟一份公告,就说公司设备检修,全体员工带薪休假三天。但是,所有管理层和核心技术人员,一个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是!”
沈淮立刻领命而去,他知道,厂长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哥,小琴姐。”
江然的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现在,去做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现有的所有原材料,全部清点一遍,精确到每一两,每一寸。”
“第二,把厂里所有信得过,胆子大,能出远门的男人,都给我列个名单出来。”
“李曼云想跟我玩釜底抽薪?”
江然冷笑一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过河拆桥!”
一个小时后。
江然实业有限公司,刚刚建好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工厂面临的困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江然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在犯嘀咕。”
“都在想,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完不了。”
“有我江然在一天,我们江然实业,就完不了!”
“别人断我们的路,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寻源计划’!”
“从今天起,我们公司正式启动‘寻源计划’!”
“张大壮!”
“到!”
刚刚从省城空手而归,正一肚子火的张大壮猛地站了起来。
“我给你一万块!你立刻带上我们运输队最精锐的弟兄,兵分三路!”
“一路,北上!去东北的长白山!我要你们把那里最好的野山参、最纯的椴树蜜,都给我运回来!”
“一路,南下!去云南!那里的鲜花四季不败,我要你们把最优质的玫瑰、茉莉,都给我变成精油带回来!”
“还有一路,西进!去xJ!我要全国最好的长绒棉!”
江然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战鼓,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心里的不安和惶恐,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战意所取代。
北上!南下!西进!
这是何等的气魄!
他们这个小小的江家村,竟然要将触角伸向祖国最遥远的边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大壮激动得脸膛通红,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这才是他想跟的老大!
天塌下来都不怕,永远都能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钱,人,车,你随便挑!”
江然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并且隐蔽。”
“我不想让我们的对手,在我们亮出底牌之前,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明白!”张大壮重重点头。
会议一结束,整个江然实业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沉寂后,以一种更加迅猛的姿态,开始了高速运转。
张大壮带着他挑选出来的,最精悍的二十个弟兄,以及那笔一万块的巨款,连夜分三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厂区里,江然则带着剩下的人,开始了另一场战斗。
“小琴姐,把我们库存的所有参蜜皂,全部重新包装。”
“换上我们最新设计的锦盒,上面用金线印上‘长白山三十年野山参特供’的字样。”
“从明天开始,在省城百货大楼,限量发售。每一块,都附赠一张我们服装专柜的八折优惠券。”
“是,厂长!”
“沈淮,服装厂那边,立刻停掉所有常规产品的生产线。”
“把我们库存里所有能用的,哪怕是零碎的布料,都给我集中起来。”
“我要在三天之内,设计出一款全新的,只属于我们江然品牌的‘限定拼接系列’。”
“是,厂长!”
江然的指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带着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她要让李曼云知道,危机,对她而言,从来都是商机!
与此同时。
县城,“雪海”服装公司的办公室里。
江雪正惬意地躺在她的老板椅上,听着手下人汇报江然实业的“惨状”。
“江小姐,您这招真是太高了!”
那个姓刘的经理,此刻正一脸谄媚地给她捏着肩膀。
“现在整个省,谁不知道江然得罪了京市的大人物,都躲她跟躲瘟神一样。我听说,她厂里已经停工了,新招的工人天天在村里闹事呢!”
“是吗?”
江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仿佛已经看到江然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样子。
“江然,你个贱人,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妈那边已经发话了,只要我们能在一个月内,把‘雪海’的牌子在县里打响,她就立刻追加投资,让我们把厂子开到省城去!”
“到时候,我就是省城服装界的女王!而你江然,只配在乡下烂泥里打滚!”
她正做着美梦,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女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江……江小姐,不好了!”
“省城百货大楼那边,江然的服装专柜,今天上新了!”
“什么?!”江雪猛地坐了起来,“她不是没有布料了吗?她拿什么上新?”
“是……是一种叫‘限定拼接’的系列!”
女工结结巴巴地说。
“听说,是把各种零碎的布料,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拼接起来做的,款式特别新潮,特别好看!一上午,就卖断货了!”
“而且……而且她们的参蜜皂也推出了什么‘特供版’,价格翻了一倍,还被抢疯了!”
“不可能!”
江雪尖叫一声,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狰狞的嫉妒。
她不相信!
江然那个贱人,怎么可能在绝境里,还能翻盘?!
而此时的江然,根本没空理会江雪的抓狂。
她正对着地图,跟沈淮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厂长,张队长他们已经顺利到达了第一站。”
沈淮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东北那边,他们找到了当地最大的参农,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当地的野山参和蜂蜜,几乎都被一个叫‘林场’的组织给垄断了。他们的人说,‘林场’的头头很难打交道,从不跟外地人做生意。”
“林场?”
江然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知道,这种地方性的垄断势力,在七八十年代很常见。
他们往往盘根错节,油盐不进,单靠钱,是砸不开门的。
“让大壮哥先别硬来。”
三天后。
长白山深处,一个外人根本找不到的伐木工聚集地。
张大壮带着两个最机灵的兄弟,拎着从省城买的最好的烟酒和罐头,忐忑地站在一个巨大的木屋前。
木屋门口,两个穿着军大衣,眼神像狼一样警惕的汉子,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两位大哥好。”
张大壮连忙递上烟,满脸堆笑。
“我们是从江家村来的,我们厂长,想跟你们场主交个朋友。”
“我们厂长不交朋友。”
其中一个汉子冷冷地拒绝,眼神里满是戒备。
“大哥,您别急着拒绝啊。”
张大壮也不恼,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们厂长说了,她有能让你们这儿的老山参,多卖十倍价钱的方子。”
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动。
他们这林场,虽然守着金山银山,但东西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你们等着。”
其中一个汉-子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木屋。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我们场主……请你们进去。”
张大壮心里一喜,连忙带着人跟了进去。
木屋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人,就是林场的场主,人称“山爷”。
“你就是江家村来的?”
山爷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粗犷又带着一股子煞气。
“是,山爷。”
张大壮不卑不亢,“我们厂长,江然,托我给您带句话。”
他把江然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山爷听完,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
他冷笑一声,“还想把整个长白山变成她的后花园?她凭什么?”
“就凭这个。”
张大壮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用锦盒装着的参蜜养颜皂。
这是江然特意让他带来的“敲门砖”。
山爷接过锦盒,打开,一股独特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看着那块雕刻精致,晶莹剔透的皂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厂的产品,参蜜养颜皂。”
张大壮一脸骄傲,“这里面,就加了你们这儿的野山参。”
“我们厂长说,这只是最粗浅的用法。她手里,还有能把人参的药效发挥到极致的方子,能做成药酒,药膏,甚至是……能起死回生的保命丸。”
山爷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手里的香皂,又想起江然那句“口气不小”的话,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只闻其名的乡下丫头,生出了几分好奇。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木屋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通讯兵,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山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从刚才的倨傲,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敬畏。
他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大壮,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们厂长,她……她跟陆家,是什么关系?”
张大壮愣住了。
陆家?哪个陆家?
他只知道陆承哥很厉害,但并不知道他具体的背景。
可看着山爷这副样子,他知道,这绝对是天大的靠山!
张大壮脑子一转,挺直了腰板,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们陆承哥,是我们厂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