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琴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家小院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但涟漪的中心,江然,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还有心情拿起桌上的苹果,用陆承送她的那把瑞士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厂长,这可咋办啊!”
王小琴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张裁缝那几个白眼狼,在县里到处说咱们的坏话,现在江雪那个贱人又开了个什么‘雪海’公司,工资比咱们高五块钱!这……这人心隔肚皮,万一……”
“慌什么。”
江然终于削好了苹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王小琴,自己拿起一块,咬得“咔嚓”作响。
苹果很甜,汁水丰盈。
她眯了眯眼,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她想挖,就让她挖。”
“啊?”王小琴愣住了,“厂长,您……您这是啥意思?”
“意思是,”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鱼塘里的鱼,养肥了,总会有些不安分的想跳出去。咱们拦是拦不住的。”
“咱们要做的,不是把鱼塘的围栏加高,而是让它们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江河湖海,而是烧开了油的锅。”
沈淮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扶了扶眼镜。
他知道,江厂长这是要出招了。
“沈秘书,”江然看向他,“你去拟个通知,今天下午四点,公司全体员工,在厂房前的空地上开全员大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是,厂长。”
下午四点,江然实业有限公司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新厂房已经初具规模,十几台崭新的缝纫机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安和躁动。
江雪开高价挖人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厂子。
一个月多五块钱,对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不少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站在台上的江然。
江然没理会底下那些各异的心思。
她今天没穿那件时髦的风衣,就穿了一身厂里发的蓝色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看着干净又干练。
她没有先说挖角的事。
“姐妹们,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很辛苦。”
她一开口,声音清亮,通过沈淮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铁皮喇叭,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的公司,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今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所以,我今天想宣布几件事。”
“第一,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公司将实行全新的‘星级员工’薪酬体系!”
“所有员工,根据技术熟练度、工作年限和贡献,分为一到五星。每提升一个星级,基础工资上调三块钱!年底,三星以上的员工,还能拿到额外的年终分红!”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分红?这可是国营大厂都没有的待遇!
“第二!”江然没给她们太多消化的时间,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公司决定,在村东头那块空地上,盖三栋员工宿舍楼!以后,所有三星以上的员工,都可以申请免费入住!结婚的,还能分到一室一厅的夫妻房!”
“另外,公司还将成立咱们自己的托儿所!大家的娃,上班的时候就送到托儿所,我们请专人来看管,保证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宿舍楼!托儿所!
这一个个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像一颗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她们看着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姑娘,只觉得像在做梦。
这哪是工厂啊,这简直是要管她们一辈子的家啊!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什么狗屁“雪海”,什么五块钱,跟江厂长画的这个大饼比起来,简直连个渣都不算!
江然看着底下那些从动摇变成狂热的脸,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知道,火候到了。
“我知道,最近外面有些风言风语。”
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想用几块钱,就把咱们的姐妹们挖走。”
“我今天也把话撂在这儿。人各有志,想走的,我江然绝不拦着。工资一分不少,欢送你走。”
“但是,”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公司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不是废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凡是泄露公司技术机密、恶意跳槽到竞争对手公司的,我们不仅会追回所有工资奖金,还会通过法律手段,追究其法律责任,让她在咱们县,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还有,张裁缝她们几个的下场,我想,大家也都看到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头上。
人群中,一个叫李二妮的年轻女工,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她就是被“雪海”的人找上,许诺了高薪和组长位置的人。
就在李二妮吓得快要站不稳的时候,她旁边的王婶子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声喊道。
“厂长!俺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王婶子是厂里的老人了,手艺好,人也实在。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就是‘雪海’公司一个姓刘的,长得油头粉面的,昨天偷偷摸摸找到俺家,说只要俺愿意过去,一个月给俺三十块钱!还说……还说以后让俺当车间主任!”
“俺当时就一口唾沫啐他脸上了!俺跟他说,俺是江厂长的人,这辈子都是!别说三十,就是三百,俺也不去!”
王婶子的话,说得又实在又带劲,引得在场所有人都跟着叫好。
“对!我们都是江厂长的人!”
“什么狗屁‘雪海’,给老娘提鞋都不配!”
李二妮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又看了看台上江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终于扛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厂长!我错了!我也被那个姓刘的给找了!我……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
“行了。”
江然打断她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在你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