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经营的企业，该续贷的续贷，该结算的结算，政府部门不得拿风险排查当借口，把正常经营卡在审批环节。”
“居民依法存入银行的钱，必须保障正常支取，澜海银行的问题要查，储户和普通员工不替管理层承担责任。”
许天说到这里，拿起重点项目清单。
“手续合规、合同有效、工程量真实的项目，市政府要保障安全支出、工人工资和必要续建资金，谁借调查拖欠工资，谁先把欠款原因、资金去向和责任人员报到市政府。”
坐在后排的几名项目负责人交换了材料，他们先前担心许天照搬海东的处置办法，将平台融资全部切断，如今三条边界已经划出，真项目有了继续推进的依据，正常企业也不必陪着假账停工。
这三项目标，每一项都能落到城市发展基金的底账上，保真实产业，就要清出借企业账户走款的通道公司。
保居民储蓄，就要把澜海银行的资产问题摊开。
保合法工程，则要逐项核对合同、工程量和资金用途。
许天并没提出停掉城市发展基金，却把基金过去常用的解释逐一堵住，项目重要，证明不了融资材料真实。
款项已经归还，抹不掉保证金造假，没有形成账面损失，也不能替违规决策结账。
许天翻开省财政厅整理的汇总表，说道：“澜江上报的一百四十七亿元，只统计了账面负债，担保，回购承诺，代偿责任全都没有归集，平台之间的往来款还分散在各自报表里。”
“同一座城市，同一只基金，报给财政、国资和银行的数字各不相同，三家单位做出了三套结果，这种统计能力，以后不要再用在报表上。”
后排几名干部低头翻找本单位报送的数据，先前还能保持镇定的平台负责人，也开始核对附件目录。
许天没有给他们整理口径的时间，接着说道：“澜江不能靠反复抵押明天的收入维持繁荣，市政府也不会因为核查假账，就让真项目断掉资金。”
“假信用不得续命，真建设不能断粮。”
“这两件事，放进同一张表里处理。”
短短三句话，把全面停贷和继续滚动融资两条路一并封住，真实项目可以进入续建清单，虚假担保、虚假资本金和没有现金流支撑的回购承诺，则必须退出融资依据。
谁想保住项目，就要拿出有效合同、真实工程量和未来现金流。
谁还想用全市稳定挡住一笔具体资金，市政府便先查那笔钱进了谁的账户，又由谁批准。
韩绍诚率先鼓掌，市政府班子成员也随之表态。
许天朝他点了点头，说道：“绍诚同志长期分管财政、国资、城建和金融协调，对这三项目标有什么意见？”
韩绍诚没料到许天会当场把话递过来，回答道：“目标明确，也符合澜江当前实际，市政府各部门应当坚决落实，只是在摸底过程中，还要兼顾在建项目资金衔接，避免正常业务受到影响。”
许天接过这份表态，直接问道：“哪些项目会受影响，缺口多少，合同责任由谁承担，能不能逐项列明？”
韩绍诚翻开项目清单，原先准备好的历史背景已经用不上，只能顺着许天划出的边界回答：“可以由财政、国资和项目主管部门分别核对，形成风险清单。”
“可以核对，但不要先形成一份统一结果。”
许天拿起大会最后一项工作安排，语气依旧平稳。
“财政局、国资委、审计局、金融办和城市发展基金管理办公室，三天内分别报送本部门掌握的原始数据，各报各的，不组织联合填表，不相互代填，也不提前核对数字。”
“存在差异就保留差异，同时注明数据形成时间、文件来源和经办人员，市政府接受真实冲突，不接受商量出来的一致。”
韩绍诚原本还想把项目协调纳入统一汇总，许天这句话落下，他只能拿起话筒表态。
“城市发展基金长期由我分管，我会配合许天同志完成摸底，督促相关单位按时提交材料，对缺失项目逐项作出说明。”
许天点头说道：“感谢绍诚同志支持，你熟悉情况，后面的工作还要请你多出力。”
这句客气话刚落下，许天便把具体任务推到了韩绍诚面前。
“基金历次管理委员会会议记录、担保审批、回购承诺和代偿事项，由你负责协调移交，只交原件目录和现有材料，不补情况摘要，也不重新整理会议结论。”
韩绍诚按住记录本，问道：“如果原件已经缺失，相关单位是否可以根据经办人员回忆补充说明？”
“谁保管，谁说明缺失原因，谁调阅，谁提交登记记录，个人可以说明事实，但不能补造原始文件。”
“部分项目涉及商业合同，提交以前需要进行保密审查，这项程序也要保留。”
许天把材料报送要求翻到保密条款，回答道：“可以审查复制范围，不能审查是否提交，涉及国家秘密的，按照保密程序办理；普通商业合同，由审计人员现场核对原件，任何单位不得用商业秘密挡住财政、国资和审计监督。”
韩绍诚合上记录本，点头应道：“我按这个要求落实。”
大会结束后，邵弘毅将许天留在会场旁的小会议室，市府办工作人员送来交接材料，他核对封面后，便让工作人员离开。
邵弘毅说道：“你今天提出的三条，基层干部能够接受，平台和银行却要重新算账。”
许天把重点项目清单放在汇总表旁边，答道：“先给真项目和正常经营划出边界，基层才肯交材料，如果上来就全面停贷、全面清理，工资和工程款会先断，藏账的人还会拿稳定当理由抱团。”
“你准备怎么分？”
“真实项目列续建清单，违规融资列核查清单，未来十二个月的支付缺口列应对清单，三张清单相互对应，每个项目都要写明合同、工程量、资金来源和责任单位。”
邵弘毅拿起笔，在干部名单上划出财政、国资、城建和金融四个系统。
“澜江这些年铺的项目多，融资口子也多，我要一个能处理金融旧账，又能让城市继续运转的市长，只会查案，坐不稳这个位置，只顾维持，也收不住这个盘子。”
许天接话，道：“我接受这个判断，旧账必须查，工资必须发，合法工程也要继续，哪一项出了问题，市政府都不能往外推。”
邵弘毅翻到韩绍诚的干部材料，问道：“他今天第一个表态支持，你准备怎么用？”
“愿意配合，就让他负责移交，涉及他分管期间的问题，照样核验。”
“掌声不进入证据，签字才进入。”
邵弘毅把韩绍诚的材料放回干部名单，没替对方作评价。
“市里干部这一块，我来压住，谁借新班子到任串联口径，谁借风险排查推掉本职工作，市委先处理组织纪律问题。”
“政府这边，我先把债务底数、国资责任和金融风险拆开，各部门只对自己掌握的原始记录负责，谁也不能替另一家单位填数字。”
邵弘毅将城市发展基金材料推到许天面前。
“干部和全局稳定，我来负责。”
“政府债务，国资和金融风险，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