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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翻到末页，汇总表只列了直接借款，项目公司的兜底协议没纳入，城投集团承担的代偿事项也不在统计范围内。
“这张表由谁汇总？”
“省财政厅根据澜江报送的材料整理，原始底账还在市里。”
“缺了担保、回购和代偿，这份数据就不能支撑决策。”
陆国钧点了点汇总表，“所以省里让你下去摸底，查出责任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把账摊开以后还能维持城市运转，才算把工作接住。”
程文涛随后翻开重点项目清单，将澜江过去几年的融资背景补进谈话记录。
“澜江港区扩建、交通枢纽和旧城改造集中开工，财政资金跟不上建设节奏，城市基金承担过渡周转，有当时的现实原因。”
他把海东争议资产剥离材料压在项目清单旁边，又道：“海东的处置办法取得了成效，澜江的项目结构却有差异，如果切开财政、平台和银行之间的全部资金联系，一批在建项目会失去续建资金。”
许天重新打开项目清单，逐项核对资金来源和建设进度，这才给出答复。
“历史条件可以解释资金安排如何形成，不能替虚假披露提供依据，我上任后不会停掉整只基金，也不会用一笔过桥资金否定全部项目，但稳定必须建立在真实底数上。”
他将省财政厅的汇总表推回会议桌中间，接着说道：“继续滚动假账，把今年的缺口推到明年，这叫延期记账，和稳定无关，最后只会让下一批签字人接手更大的窟窿。”
谈话进入工作交接环节后，程文涛借着递送材料的机会，提到了仍在省委等待的韩绍诚。
“韩绍诚今天也来了，他想在你到任前单独汇报城市基金和银行改制，相关工作长期由他分管，提前听取情况，对交接也有帮助。”
许天不着急表态，直接说道：
“干部大会还没有召开，我现在按照组织谈话要求活动，澜江市的工作，等任职程序完成后统一听取。”
程文涛又补充道：“他担心正式汇报中，有些历史情况讲不透。”
许天将交接目录放回桌上，“讲不透的内容可以写进材料，需要单独说明的事项，也由市委安排人员参加并制作记录。”
程文涛听懂了，不再替韩绍诚争取见面安排。
韩绍诚等到下午，省委办公厅只转来一项答复，许天履职前不接受澜江市有关单位单独汇报，所有材料按照组织程序移交。
他准备的一整包解释，连打开的机会都没有。
当晚，许天住进省委安排的招待处，市府办送来澜江市政府交接目录，其中列有财政预算、政府债务、重点项目、国资企业和澜海银行改制，却缺少城市发展基金完整现金流表。
基金负债只登记本金，担保没穿透到责任主体，回购承诺没统一归集，项目公司之间的往来款也被拆散在各自报表中，仅凭这套目录，谁都算不清基金未来的支付缺口。
许天抽出一张工作用纸，写下履职后的第一项调取要求。
城市发展基金成立以来的全部账户、借款、担保、回购、代偿、委托支付、关联平台往来和未来十二个月到期安排，由财政局、国资委、审计局和基金管理办公室分别报送，各单位只对本部门掌握的原始数据负责，不得相互代填，也不得汇总后统一提交。
写完这项要求，许天将干部名单放到交接材料底下，自语道:“人可以不动，但账必须先摊开。”
......
次日上午，澜江市领导干部大会召开，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宣读中央和省委决定，许天任澜江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并按法定程序提请市人大常委会任命为代市长。
邵弘毅坐在会场前排中央，韩绍诚坐在市政府班子一侧，手边只放着干部大会材料，那份连夜整理的城市发展基金说明，被他留在了办公室。
许天已经拒绝履职前的单独汇报，他若再把材料带来，基金的问题还没解释清楚，急着定性的意图便会先留进会议记录。
任职决定宣读完毕，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开始介绍许天的履历，东山开发区、侯官港口、海东争议资产剥离，每一项都带着合同重审、资金穿透和责任倒查。
几名市属平台负责人翻着材料，谁也没有交谈。
他们都算得明白，许天到任以后，澜江沿用多年的融资办法还能不能继续，不能再靠一句历史惯例作答，原始合同、资金路径、担保责任和个人签字，都会被重新摆上桌面。
轮到许天讲话，语气平和地说道：
“组织安排我到澜江工作，这几天有人问我，上任以后准备先查谁，先停哪个项目，又准备先处理哪家平台。”
“我今天给大家一个明确答复，市政府不按这个顺序办。”
“澜江有一千多万人口，有港口、制造业、金融机构，也有一批正在施工的工程，处理旧账期间，企业工资不能停，居民存款不能受影响，依法签订并具备建设价值的工程，也不能失去必要资金。”
许天将讲话稿推到一旁，继续说道：
“我到澜江，先定三个目标，保真实产业，保居民储蓄，保合法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