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玄王,实在怪异至极。
这阴阳怪气的话醋味十足,若不是深知他性情冷僻、无欲无求,从未将儿女情长放在眼里,她几乎要确定——他这是在吃太子的醋!
是为她,在吃太子慕景潭的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林白芷立刻否决。
这不可能。
玄王慕九渊,权倾朝野、心性狠绝、孤高绝世,怎会为她心生妒意?
她宁可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也不会相信玄王会因为她吃醋。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位王爷恶名昭着、非议满朝,是想借她的手段,洗白名声,博取朝野与民间的好感。
思及此,心下了然,林白芷坦然开口:“莫非王爷是想让白芷为您筹谋,洗刷污名,重塑世人口碑?”
听闻此言,慕九渊气极反笑,心底的酸涩与憋屈更甚。
他睨着林白芷自作聪明、全然不懂他心意的模样,冷声道:“本王无皇位可继承,无需沽名钓誉,要那世俗虚名何用?”
林白芷眸光微转,瞬间恍然。
原来玄王有意争夺储君。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试探:“难道王爷……属意储君之位?”
这一句话,让满心别扭酸涩的慕九渊彻底破功。
他又气又无奈,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郁色。
往日里洞察世事、心思缜密的林白芷,偏偏在他的心意之上,愚钝得无可救药!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储位,不是权谋,是她!是她待他与待慕景潭截然不同的态度!
怒火与酸涩交织,他骤然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案上文卷砚台齐齐震颤,满堂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白芷!”他沉声厉喝,眸色凌厉,却藏着一丝被辜负的郁躁,“你好大的胆子,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敢随口妄言?”
他看似震怒,实则不过是借发火,掩饰自己满心无处安放的醋意与落空的心意。
林白芷被他骤然的怒意震得微顿,随即淡淡应声:“哦。”
她只当他是忌惮夺储之言外泄,心生戒备,垂眸稳妥道:“王爷放心,今日之言,白芷烂于心,绝不外泄半分,累及王爷。”
看着她这种“我懂,我懂我全懂!”的自作聪明的姿态,慕九渊心中气急反笑——她怎的如此愚钝。
睨着眼前少女,她垂着眸,眉眼清浅无波,没有半分惧色,懵懂又干净。
他郁结的心头莫名一软,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戏谑的弧度,眸底的戾气褪去,只剩沉沉探究与隐秘的期许。
“既然如此通透,”他凝着她的眉眼,嗓音微沉,带着刻意的诱引与试探,暗藏私心,“那你可愿意,助本王一臂之力?”
林白芷心头瞬间警醒,眸光一亮。
果然,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这位冷面王爷,果然暗藏夺储野心!
相助他夺嫡,并非不可,她有空间,有她那个世界的高科技,若想助他做储君不是不可能。
但区区一次救命之恩,不足以让她倾力相搏、以身入局,但若是能借他之势,清算林家人,深挖原主被害的元凶,对她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利弊瞬息权衡完毕,她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热忱,应声干脆:“我愿意。”
至于为什么愿意,纯属是她对那位伪善无能的太子看不顺眼。
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她坦荡直白的模样,落在慕九渊眼中,却变了意味。
她这是明显的敷衍,他眸光微蹙,冷笑一声:“呵,林小姐倒是爽快。可你别忘了,本王要争的,是你未婚夫慕景潭的储君之位。”
林白芷闻言,浅浅轻笑,眸底清明透彻,坦荡道:“王爷弄错了。我是圣上御赐的太子妃,不是慕景潭的御赐妻子。”
谁坐储君之位,谁掌江山,都改变不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慕九渊瞬间读懂了深层含义——
若他是东宫储君,那她这位御赐太子妃,便是他的太子妃。
她愿弃慕景潭、助他登顶,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底,愿意让他做她的夫君?
想到这里他不禁脱口而出:“所以,你是想嫁给本王?”
他眼底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屏息等待她的答案,满心都是隐秘的期盼。
奈何此刻的林白芷,满心都是权谋利弊、复仇筹谋,压根未曾察觉他反常的试探与心意。
骤然听闻这句突兀的问话,她猛然抬眸,满脸错愕慌乱。
看着眼前神色冷厉、眸色晦涩深沉的玄王,她连忙摆手,急切澄清:“不!不!王爷你别误会!”
“此番大业若成,我只求王爷日后护我周全,届时我自会上书请旨,主动解除与太子的婚约,仅此而已,绝无他念!”
只求周全,从未有半分攀附嫁他的心思。
字字句句,冷静疏离,彻底打碎了慕九渊心底所有的遐想与期许。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方才所有的悸动、试探与期许,尽数沦为笑话。
慕九渊袖中五指骤然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刚回暖的温度,瞬间冰封千里。
那股憋屈、酸涩、别扭情绪,尽数压回心底,衬得他眉眼愈发寒凉刺骨。
他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压下翻涌的心绪,声线冷硬如冰,带着浓浓的失落与赌气:“本王从无心于储位。林小姐,也不必费心解除婚约。”
既然她无心于他,他谋什么权争什么储,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林白芷望着他瞬息阴晴、反复无常的模样,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无奈。
折腾半日,试探拉扯、心绪起伏,到头来竟是这位王爷闲来无事,拿她消遣别扭?
她懒得再揣摩他乖戾心思,迅速收敛所有神色,垂眸敛神,语气淡然疏离,顺势抽身。
“是我失言说笑了。我一介弱女子,无才无势,怎敢妄议储君更迭、朝堂大事。”
慕九渊目光沉沉凝着她垂落的眉眼,眼见方才眼底的暖意转瞬消散殆尽,又变回疏离淡漠、刻意同他划开界限的模样,心口骤然漫上一团酸涩,堵得郁结难舒。
他自她眼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心头疑窦丛生。莫非是他误解,她不是假意敷衍,而是真心愿鼎力辅佐,助他问鼎储君之位?
不愿嫁他,却又愿倾尽心力辅他夺权,这般矛盾行径实在费解。慕九渊平生头一回思绪纷乱,百思不得其中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