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跟在玄王身后,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感慨:玄王府纪律严明、赏罚公正,连陆逸这位表弟犯错,也绝不姑息徇私。
她眸光追着陆逸沮丧的身影微微失神,脚步未停,一时疏于看路,下一秒,额头鼻尖直直撞上前方坚硬宽厚的脊背。
砰的一声轻响。
剧痛瞬间席卷鼻尖,酸麻胀痛之感直冲眼底,林白芷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忍不住脱口吐槽。
这哪里是人的躯体,坚硬的如铜墙铁壁!
她吃痛踉跄着后退半步,身形一晃就要向后栽倒。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大手骤然伸出,精准揽住她的纤腰,稳稳将人扶住。
求生本能驱使之下,林白芷下意识抬手,紧紧抱住了身前人的腰身。
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一张惊绝尘的清冷俊颜放大在眼前。
俊脸上,眉宇间凝着一层郁色,满脸怨气郁结,似是受了莫大委屈。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白芷的心脏骤然失控,咚咚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微微发颤。
庭院之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怔住。
陆逸刚转身准备领罚,见此一幕瞬间瞪圆双眼、张大嘴巴,脑子炸了,一个声音叫嚣着几乎冲破喉咙——冷面王爷慕九渊抱女子了!
潘二美满脸震惊,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相拥的二人。
一旁的潘仁美眼底却掠过一抹狡黠促狭的笑意,悄悄弯了眉眼。
风行更是眼疾手快,立刻扭过头去,心底默念非礼勿视,只觉这画面太过刺眼,不是自己该看的。
众人瞩目之下,慕九渊垂眸凝视怀中少女。
只见她平时的清冷淡漠、目无波澜的神色荡然无存,小巧的翘鼻撞得通红,眼尾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澄澈的眸底,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倒影。
怀中人身姿纤细柔弱,躯体柔软温热,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浅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扰人心弦。
慕九渊心头微颤,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肢,温热触感清晰无比,竟一时舍不得松手。
二人相拥僵持片刻,才骤然回过神,双双慌乱松手。
慕九渊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一圈,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苍白冷峻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心绪纷乱,不敢多留,转身便大步踏入书房,仓皇避开众人视线。
林白芷僵在原地,抬手轻轻揉着酸涩酸痛的鼻尖,脸颊悄然发烫。
余光扫过院中一众震惊看戏的众人,只觉尴尬得无地自容,不敢多做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追着慕九渊的身影,钻进了书房之内。
踏入书房的刹那,林白芷抬眸,便撞进一室凛冽寒寂。
慕九渊端坐书案后,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清绝。
方才两耳泛红,眸露缱绻的那张倾覆京华的俊美面容,重新覆上千年不化的冰雪,眉眼冷峭,薄唇紧抿,沉静得仿佛方才那片刻的逾矩亲近,从未存在。
林白芷心头那点骤然窜起的悸动,猛地一滞,随即彻底归于平静。
刚刚那只是意外,无关其他。
她迅速压下心底那缕微漾的异动,将那点不该有的心动狠狠掐灭,敛尽所有细碎情绪,恢复成素来清冷自持的模样,稳步上前,屈膝福礼,礼数端方无半分错处。
“王爷,今日多谢您出手相救。”
案前之人迟迟未语。
慕九渊漆黑的瞳仁沉沉锁着她,眸光凝涩,寒意翻涌,眼底压着一层极沉、极闷的郁色。
他当然记得自己救了她。
他更记得方才情急之下扣住她腰身的触感,记得少女清浅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衣襟,记得两人咫尺相对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那是独属于近身亲昵的异样。
可不过转瞬,她便恢复清冷淡漠无波。
若无其事,淡漠疏离,仿佛方才撩乱他心绪的缠绵贴近,只是他一人的幻觉。
肌肤相触的余温还黏在他骨血里,让他心绪纷乱、辗转难平,可当事人却洒脱转身、道谢客套,冷静得近乎薄情。
慕九渊指尖微蜷,心底恼意翻涌。
他凉薄寡情,此生从未对谁上心,今日却被林白芷搅得方寸大乱。
最可笑的是,乱的只有他自己。
这女人,怎能如此淡定?
那他方才失控的心跳、莫名的悸动,算什么?算是个笑话吗?
一室静谧无声,周遭气压层层下沉,阴寒戾气席卷全屋,慕九渊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墨眸里的酸涩郁色被冷戾层层掩盖,看着愈发骇人。
林白芷垂立原地,敏锐捕捉到他极致的低气压,心底满是费解。
她思来想去,全然不解这位王爷的喜怒无常。
救命之恩,她躬身道谢,礼数周全,何错之有?
难不成是她态度太过平淡,显得没有诚意?
略一思忖,她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恭敬稳妥:“王爷救命之恩,白芷铭记于心,日后必当重谢。”
终于,慕九渊有了动静。
他薄唇轻挑,溢出一声极冷、极酸的嗤笑。
“哦?林小姐要如何谢本王?”
林白芷抬眸望他,只见他眉眼冷厉,眸底暗沉翻涌,明明是绝色无双的眉眼,此刻却覆着化不开的阴霾,周身戾气几乎要将人裹挟。
她暗自蹙眉沉吟。
她如今囊中羞涩,拿不出奇珍异宝;更摸不透这位高高在上、无欲无求的玄王喜好,无从投其所好。
她无暇费心揣摩,不如坦然直言,征询他的意见。
她索性坦然垂眸,语调平淡:“王爷想要何种答谢,尽可明示,白芷无有不从。”
这话彻底惹怒了慕九渊,让他心底的醋意瞬间炸开。
他眸色骤沉,心头郁气翻涌,气得胸腔发闷。
他要的不是她的报答、敷衍的酬谢!
他只是介意,介意她对他的疏离客套,介意她对旁人的热忱周全!
慕九渊盯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讥讽道:“林小姐聪慧通透,最会揣摩人心、为人筹谋。前日对待太子慕景潭,你心思细腻筹划,主动为他铺路、百般费心讨好,何等思虑周全。”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语调满是醋意。
“怎么到了本王这里,便这般敷衍搪塞?连本王想要什么,都懒得去猜、懒得去想了?”
这妒火中烧的模样,还是冷厉矜贵的玄王吗?
林白芷心头陡然诧异,眸底掠过一抹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