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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17世纪帝国 > 第615章 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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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甲板被午后的日头烤得发烫,黑烟却一股股从烟囱里斜冲上天,像给蓝天拧上几道墨色的发条。

周海扶着栏杆,军靴后跟轻磕铁板,发出“当”的脆响。旁边几名年轻海军军官趴在舷边,望远镜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摔下,嘴里噼里啪啦倒着苦水。

“司令,您瞧瞧——”一名少校指向码头,那边木栈桥依旧空荡荡,只有几个卫所兵晃来晃去,“咱们锚泊整整三天了!补给淡水的舢板才来两条,还是百姓私自划的,官面儿上一个人影没露。”

“铁轮子能等,肉轮子可等不了。”另一名中尉揉着太阳穴,脸色发青,“陆军旅的弟兄被关在货舱里,天天跟煤袋抢地方,夜里浪一摇,几百号人一起吐,那味儿——我昨儿去巡视,差点被熏得跳海。”

“要我说,干脆拉一个加强连,直接上岸占了他兵部衙门!”一个上尉猛地一拍栏杆,拍得掌心发红,“让他瞧瞧什么叫‘兵贵神速’!”

“对!把大炮往城门楼子下一站,看他们皇帝老儿出不出来!”几个人哄声附和,笑声里却满是焦躁。

周海没回头,目光越过桅杆,落在远处天津卫的灰墙上。城墙垛口依旧人影晃动,像一排被钉在剪影里的木偶,迟迟不肯放下吊桥。他轻轻呼了口气,才转身,摘下军帽,挠了挠被汗水浸透的发根,声音不高,却带着蒸汽轮机般的沉稳:

“弟兄们,骂归骂,别把自己气坏了。”

他抬手示意大家围拢,手掌压了压,像把众人的火气一并按下,“大明是封建帝国,一层奏一层,一层批一层,公文从天津跑到京师,再从京师跑回天津,快马也得两天。加上京里党议丛生,谁肯先拍板?——他们不是蠢,是系统慢。”

“系统?”少校苦笑,“再慢下去,陆战旅就要在舱里‘系统’地吐到脱水了。”

周海笑了笑,把军帽重新戴正:“吐也得忍。记住,咱们是援军,不是寇兵。真要按你们说的,大炮一架,城门是开了,可以后这疙瘩就再也解不开。老朱家要面子,咱们就给台阶,只是台阶得让他们自己把高度量好。”

“那下一步?”中尉皱眉,“继续干等?”

“不。”周海抬眼,目光扫过远处灰墙,“下一步,咱们帮他们‘提速’——派文官上岸,递公函,要求面谈补给与营地;再派军医去给卫所兵义诊,让百姓看见咱们带来的不是火药,是药品和粮食。舆论一热,公文自然跑得比马快。”

几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哧啦一声,众人焦躁的神情松动了。上尉咧嘴:“司令高明,咱们用‘民心’给他加个蒸汽轮机!”

“对。”周海拍拍他肩膀,又指了指脚下甲板,“告诉陆军旅,再坚持一日,明早之前,岸上若还无人接待——我亲自带乐队上岸,在城门口奏军乐,奏到他们皇帝坐不住为止。礼炮不放,喇叭总可以吹吧?”

军官们哄然大笑,笑声在钢铁甲板上滚开,惊起一群海鸥。黑烟仍在冒,却不再像焦躁的怒吼,而像给这片沉闷海岸加上的蒸汽节拍——

慢?那就让节拍再响一点,

直到封建的齿轮,不得不跟着转动。

暮色压在海平线上,像一块被炉火烤得微红的铁板。

周海正俯身察看海图,军靴后跟被夕阳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忽听舷梯“咚”地轻响,陈勇踩着稳健的步子登上甲板,风把陆上的尘土与烟火气一并卷上来,混进咸涩的海风里。

“司令。”陈勇抬手在帽檐边一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轻松,“岸上组回来了,补给线已打通。”

周海放下铜尺,转身望向他,眉梢那点因等待而积起的褶皱悄然松开:“说。”

陈勇先回头冲舷侧打了个手势,几名后勤军官立刻会意,沿着甲板散开,各自去招呼吊臂与缆绳。木绞盘“吱呀”转动,第一艘褐色驳船被缓缓拉近,船板堆得满满当当,油布下隆起高高的轮廓,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天津港外集市比预想热闹。”陈勇走到栏杆边,指着陆续靠拢的驳船,“咱们的人一靠岸就挂出‘现银交易’牌子,商贩争着涌上来。肉摊、粮行、果菜铺子,一路排到城墙根。咱们按单点名,不到两个时辰,全部装船完毕。”

吊臂再起,一筐青白相间的鲜菜被提上甲板,叶面上还挂着晚露;紧跟着是整筐的柑橘,果皮在夕阳里泛着金红,滚圆饱满。再往后,一桶桶淡水封着红漆,桶壁外凝着冷露,显然刚灌满不久;更有用湿麻袋包着的整块鲜肉,血水不渗,热气被海风吹成白雾,飘散在吊臂周围。

“现银结算,分文不欠。”陈勇拍了拍怀里的账册,纸页被江风翻得哗哗响,“商贩高兴,百姓围观,连维持秩序的卫所兵都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也好久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买家。”

周海伸手掂起一只柑橘,指腹稍一用力,果皮迸裂,清香瞬间盖过煤烟味。他深吸一口,点点头:“好,先让炊事班把新鲜菜分下去,今晚加菜。肉即刻入冷库,淡水优先补锅炉,其余按舰分配。”

“是。”陈勇应声,又抬眼望向更远的岸影,语气微带惋惜,“只是煤的事——天津港边没有大宗炭行,散户凑不够数。我已留下联络人,若有人从开平或滦州运来,即刻通知我们。”

“无妨。”周海把柑橘抛给旁边一名年轻军官,目光沉稳,“舰队自身煤仓还够支撑,补给肉食与淡水才是燃眉。煤,可以缓,肚子不能缓。”

说话间,又一艘驳船靠上舰舷,船板轻撞,发出“咚”的闷响。油布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袋面新刷的“津门白米”字样尚湿,墨迹发亮。几名水手扛起粮袋,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是被久违的“满仓”喜悦感染。

陈勇望着忙碌的人群,压低声音补充:“我还让后勤组顺手买了些活禽,关在岸边的竹笼里,明早再吊上来——弟兄们快一个月没尝过鲜蛋了。”

周海轻笑,一拳擂在他肩窝:“想得周到。让陆军旅也分一份,别叫他们再骂我们‘海军吃香喝辣’。”

笑声在甲板上传开,绞盘声、号子声、铁钩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黑烟仍在飘,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焦躁;它裹着肉香、果香、淡水的清甜,缓缓升上天幕,仿佛给这段漫长的等待,加了一勺热腾腾的油水。

夜色降临,舰上厨房率先亮起灯火,锅铲碰撞声与汽笛低鸣交织在一起。

钢铁巨兽伏在水面,静静吞咽着陆地上送来的新鲜血液;而更远处的岸线上,那些迟迟未露面的明廷官员,仍在灰墙之后徘徊——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只是黑烟与炮口,还有一顿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外交前菜”。